“这回你倒是挺安静。”
待宫卿阙离开后,谢宁安转过身来评价道。
蔺九衿一直盯着她看,默不作声,却又像是洞悉了一切,明明让他去更为便捷,可她偏偏选了一条最为崎岖的路,让宫卿阙去交涉无疑是在炮仗上点火。
她想做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也是他对此保持沉默的原因。
他在衡量利弊,尚且观望着当下的一切,也颇为好奇她是否真的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
出奇的是,成韫对这个听上去就对他不利的消息,一口应下,谢宁安只觉得此事的发生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权贵圈里都心知肚明,成韫自小就心仪长公主,却因皇后与成贵妃本就是对立的关系,两个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正因如此,还是有不少的权贵向成家抛出了联姻的橄榄枝,更是有不少贵女抛下面子大胆求嫁,可都换不来这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一眼回眸。
四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上,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你分一批人出来帮忙安顿当地的居民,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摘采荆条。”
“你要做什么?”成韫只是答应了宫卿阙的合作,却没想到还要分一部分人出去救助灾民。
“陛下的旨意本就是抗灾治洪,安顿好清州的百姓也是责任所在,难不成成世子是想抗旨不尊?”
“伶牙俐齿。”成韫不欲与她说话,只觉得是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如若不是给宫卿阙的面子,还真不一定能够和他平起平坐,转而看向一旁的蔺九衿,企图询问他的意见。
“听她的。”
察觉到视线,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成韫暗自心惊,曾几何时,竟然能在这人身上感受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只可惜这信任不是对自己。
成韫蹙着眉看着自己的这位“情敌”,只觉得心上人和好友都向着她,心中更是百般不爽利。
“听她的?出事了谁担责?”
“我担。”
蔺九衿此话一出,两个人震惊地目光同时移到他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想看看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谢宁安倒是不觉得此话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的话即刻动身。”
成韫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蔺九衿不轻不重的敲桌声震慑住,在场熟知他性格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生气的征兆。
一时间纷纷无话。
谢宁安还以为真没什么问题了,就准备动身前往深林,她这几日在附近打探到林中的陡坡上生长着些野生的荆条,成堆的灌木,而这片地向来是无人打理,也造就了荆条横生的现象。
就在临近出发时,成韫那边又出了岔子,理由竟是灾民过多,人手不足,只能拨给她五人。
光是那成片的荆条,加上她一共六人,跑断腿也折腾不完数量如此庞大的荆丛。
“成世子,您这变卦的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你只问我要人,又没说要多少人。”成韫笑着道,眼中敌意不减。
公主府带来的人也全数被派去偏远的地方救助灾民,短时间也回不来,当下只能尽快将荆条带回,把荆笼尽快制出,修复河堤。
谁也不知天灾何时会来,瞧着这天色一直昏昏沉沉,像是大雨将倾。
避免下游的村子受到更多的损害,他们也只能先行动身,能搬回来多少是多少。
就在他们动身之际,刚来此处救下的几个村民背着几个半人高的竹篓出现在谢宁安的面前。
“各位叔伯,你们这是……?”
“小郎君,听人说你们要去这深林中找荆条,可这深林中野兽纵横,更何况近日洪水入侵,说不定里头还有蛇窝子一齐被冲过来了。”
“保险起见我们这几个老汉跟你一同去,也亏得你们千里迢迢过来帮我们,我们也得尽些微薄之力才是。”
谢宁安朝他们身后望去,却并非寥寥几人,而是镇上大部分身体康健的男丁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第一时间不是选择了躲避,而是在家园被损时选择将家人交给他们这群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她一同进林。
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鼻头一酸,在这一刻,她像是明白了父兄拼命守护的并不是这偌大的江山,而是这些愿意将自己最珍重的家人,全部托付给他们的百姓们。
这份信任格外的沉重,也正是这些人,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中原人刻在骨子里的同心同德,让大胤千秋鼎盛,不绝于秋。
国之要者,非君,是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