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来还来了几车的米面粮油,衣服被褥塞满了箱子,一箱箱往下搬。
“你老爹也是真够抠门的,知道你要来人手也不知道多给几个。”蔺九衿靠在临时搭起的屋棚上,像是盯梢一样看着外面那些侍卫帮忙搬运物资,显然因为人手不够,挪动的进度如同蚂蚁搬家。
“那你杵在这做什么?也不知道去帮帮忙?”宫卿阙出来时换了便服,拉起袖子就是干,东西搬到一半就听见这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地说着风凉话。
黑心肝的显然不知道“良知”二字怎么写。
“大少爷,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的?”
蔺九衿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专注的视线全数移到谢宁安的身上,她倒是不喊苦也不喊累,笑容中像是有着极强的感染力,很快就跟当地的居民打成了一片,一边搬着东西一边说说笑笑,将刚来时那般冷凝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对别人都是有说有笑,每次对着自己倒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轻哼一声,引来一旁宫卿阙的注意。
作为从小跟他敌对到大的死对头,她可再熟悉不过这声笑是意味着什么了。
后脊一阵发凉,进棚子里喝了口凉水去找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继续帮忙搬着杂物,而当地的居民对她这个勤劳能干的小姑娘也是心生欢喜,晚上找了片空地,起灶生火,各家各户从家里拿了些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食物来招待他们。
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一个大娘一边煎着锅里的米糍,一边问他们从何处来此,又为了何事辗转而来。
谢宁安解释他们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并没有多说别的。
旁边烧柴的小男孩一听,忍不住直起身来咕哝道:“三日前来的那些人也说是来赈灾修堤的,倒腾了三日也不见出个花儿来。”
话音刚落,那小男孩的娘瞬间上前捂住他的嘴,朝他们几人歉意一笑,那可是朝廷的人,岂是他们老百姓能够妄自非议的?
“小儿不懂事,还请几位官爷勿怪。”
“无妨,刚听你们说的那些官爷这几日都在修堤?”
“可不是,起早贪黑地忙着,就是效果甚微。”小男孩的母亲如实说着。
待他们到了坍塌的河堤前,才知道大娘那句“效果甚微”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这和没修有什么区别?”宫卿阙看着那只筑起了些许的河堤,只觉得成韫带来的这些人一点儿用都没有。
谢宁安看了眼他们所用的土,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而是当地的土是淤泥土,这类土的土质松软稀烂,呈流塑状,这类泥土本就不宜作为筑堤的主体材料,松散又含有极多的水分,被水一冲就会垮散。
一般筑堤都会选用当地的泥土,这样不仅方便还少了运输泥土的成本,可这清州地势本就低矮,水源充沛,当地的土也是被水浸透的居多,不将其晒干使用就跟白干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来筑堤的也分不清,只知道一味地往上夯,这堤就算砌一年都砌不上去。
“先回去。”
另外二人纷纷看向她,眼中隐含不解。
“我们就这么走了?”宫卿阙看着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坝,虽与成韫极为不对付,但也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再次陷入这不义之地。
“现在留在这也没用,清州的土并不适合作为筑基材料。”
清州气候多雨潮湿,当地的泥土长期受潮浸泡,松软异常,其中掺杂着粘粒,不管怎么夯实都会有极大坍塌的风险。
三人回到临时居住的小别院,宫卿阙带过来的人已经将大部分灾民安顿好,带过来的粮食也都统统分了下去。
灾民的数量超乎了她的估量,这点人根本不够,即便飞书过去调人没有十天半个月也赶不过来。
“现在能去哪里调?“清州官府的人也被成韫用调令叫过去一同修坝了,他们从离清州最近的知府调遣,走陆路至少也要好几天,最快的水路也因水患被彻底封路。
“找成韫合作,他有人,我有办法能够将大坝砌起来。”
“不行!”宫卿阙脸黑了好几个度,她本就是不愿意跟成韫联姻才主动请缨,谁料还是要与他沾上关系。
“你想眼睁睁看着这一群无辜的人命丧于此?”
蔺九衿环着臂,杵在一旁一言不发,低垂着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卿阙突然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刚要将人拉过来,还未近身就被蔺九衿反应极大地躲开了。
“别碰我。”
宫卿阙也顾不上他是什么态度了,指着他道:“以他的名义去借人,他们二人私交甚笃,想来比我更说得上话。”
可这次谢宁安铁了心不同意,挑明了此次让她前去。
宫卿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沉默不语的人,那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将脸撇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