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胥恙来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洪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沙发上,她双手捧着脸,头发胡乱地披着,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邱胥恙的手机被随意放置在一旁,他垂下眼,慢慢走到妻子身边,这时他才发现妻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给“老李”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老邱吗?”
“嗯。”邱胥恙应了一声。
“唉,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这是我们大队综合各项数据以及连续几天的排查结果……”
“再说一遍吧。”
“什么?”老李没反应过来。
“刚刚是我的妻子接的电话,再跟我说一遍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道:“……你离开之前我们就从人贩子口中得知,他们在两省边界处丢过一个发高烧的小女孩,后来……通过多方线索验证,我们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小女孩就是邱予珂。”
邱胥恙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那群人觉得小姑娘要熬不过去了,就直接将人扔到了附近的河里。我们得知消息后立马安排人去了那条河附近搜寻和……打捞。但是连续几天的作业都没有找到”孩子的尸身。
老李没忍心说出后面几个字。
邱胥恙却抓住了一丝希望:“没找到,那是不是可能还……”
老李沉重地叹了口气,“那条河是一条大江的支流,半月前正值汛期,谁也无法确定如果孩子真的在里面会被冲到哪里,我们已经将下游部分几乎都搜寻过一遍,包括附近的村庄也都去打听过了,但是都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事实上那个地方人烟稀少,最近的一户人家也离河岸有几公里远,也只有人贩子会为了躲避追捕走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孩子即使运气好被冲上岸也不太容易碰到人获救。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孩子还生还的可能性属实不高。”
“老邱,我们也尽力了。”
邱胥恙挂断了电话,手机顿时掉落到地毯上。
他跟着搜查队走了大半个月,当然知道人贩子喜欢往荒郊野岭看不见人烟的地方钻,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被丢入水中,即使还有意识喊救命都不会有人听到。
“你跟我说,人贩子已经被抓了,警方马上就能找到那些小孩被卖去哪了,我的可可也很快就会回来了。”安静至极的环境里,洪栀用沙哑的嗓音质问邱胥恙,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现在他们告诉我,可可没了。邱胥恙,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可可……”
最后两句洪栀几乎是吼出来的,邱胥恙看着自己的妻子,一言未发,只是沉默着向前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任由她哭喊发泄。
悲痛席卷了两人,空气好似凝固住了,沉甸甸地落在仨小孩身上。
邱予璞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父母,然后又像是找寻依靠似的看着邱昂,而邱昂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僵立在原地,手脚发冷,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一个月前可可刚丢的那个夜晚。
邱予璞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扭头直接扑到郁迩岁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郁迩岁不知所措地抱着邱予璞,不停地给他擦眼泪,但源源不断的泪水却很快将她的袖口打湿。
最后还是冯管家过来将三个孩子带回房间安顿好。
冯管家将邱予璞哄睡后,略有些疲惫地关上房门。
今晚发生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打击。
休息前冯管家还需要再巡视一遍整栋别墅,检查一下各区域的收尾工作是否妥当。这当然不是邱家的工作要求,只是自从可可不见后,冯管家心里某一块总是空落落的,对于其他人做的工作也总是感到不放心。
他再次回到客厅,却注意到邱胥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背影上的落寞之感与周围浓厚的黑暗融为一体。
冯管家没有去打扰他,默默地给他留了一盏灯。
可可被拐后,谁也不能保证孩子一定会平安归来。时间拖得越久,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实际上谁都预想过这样的结果,但谁又都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慢慢来吧,总会过去的。
冯管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背着手离去,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有了一丝弯曲的痕迹。
*
第二天早上三个小朋友都乖乖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今天冯管家给他们仨都请了几天假。
邱胥恙与洪栀却是一早就没见过身影。
听闻过邱予璞哭到近乎昏厥的经历,再加上昨天晚上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他哄睡,今天冯管家着重注意邱予璞的状态,却发现他除了早上起来时眼睛有些肿喊着难受外,并没有什么异常,连胃口都没有变。
吃完早饭后,他也如往常一般坐在客厅地毯上与郁迩岁一起搭积木。
而真正不对劲、需要注意的是邱昂。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状似认真地阅读,但实际上十几分钟过去了这本书都未曾翻动过一页。
是了,相比较于年纪还小,对世界规则认知还不够成熟的邱予璞,八岁的邱昂已经能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显然亲妹妹的离世给邱昂带来的打击明显要比大人们预想的要大。
冯管家放下手中的点心,轻轻地朝邱昂走了过去。
“小昂,今天天气不错,陪冯爷爷去花园喝杯茶吧。”
邱昂抬起头,怔怔地看了眼冯管家,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客厅的动静吸引了邱予璞的注意,没过一会他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他们在花园里坐了下来。
邱予璞疑惑地看了看茶几上的点心和果汁,嘴里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郁迩岁坐在一旁也没听清,也没深究,她把找出来的火车头递给邱予璞:
“快把车头按上。”
“好哦。”
按完一块,郁迩岁紧接着就去积木堆里找下一块。
邱予璞却有点心不在焉地摸着积木,有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整夜,昨晚都没怎么睡好,他看着旁边正在专心致志找积木的郁迩岁,犹豫着开了口:“岁岁,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