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被疼痛哽住,任她如何焦急如何努力也张不开嘴。
“阿母……阿父……阿兄……”
她眼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痛苦挣扎,自己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最终,她满头大汗无能为力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喉咙也如梦里那般又哽又疼。
孟绾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湿痕,待那股情绪消去,才抬手摸了摸酸疼的后颈,蓦地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伸手摸了摸四周,发现自己这是……在一口箱子里?
所以那人真将自己藏起来了?
她忍着全身那股酸麻劲,将耳朵凑到箱子唯一透光的那道缝隙边。
“陶都尉死了,这下我们要在这里被扣到什么时候去?”一个男声十分清晰地传来,“就送了这么点吃的,真把我们当成嫌犯啦?这群狗官,以为天高皇帝远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待我回去,定要让兄长找人治一治这狗东西。”
说话的正是青禾,他兄长是南营的屯长,管百人,权力大着呢。
但却没人搭理他,碗筷相碰,听起来是又在吃饭。
孟绾愕然,陶庆死了?
那太可惜了,没能在他死前告诉他死因,竟叫他死得不明不白……孟绾摸了摸胸口,觉得连同梦中那口不甘的郁气一起堵在了胸口,叫人痛苦又难受。
虽然看不见,但她恨恨瞪向外面那人,都怪他!
她咬了咬牙,恨不能将对方一起毒死了事。
便听外面那位身份尊贵的郎君依旧用他不紧不慢的声调说:“不急,待他们查明那女子的身份,自然晓得同我们没相干,最多宵禁之前就会放我们走了。”
“可是他们抓不到那女子的……”
“少抱怨了,快些用饭,别待会儿抬个人都抬不动。”
孟绾:“……”
抬?他们这是真打算救自己?这么好心?
如此想着,孟绾轻轻推开箱子盖,然而箱子刚打开,一个幽灵般的人影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被吓了一大跳。
拾安端着个陶碗自上而下面无表情看着她:“你醒了?”
孟绾:“……”
拾安:“不想死就别出声。出来吧。”
说完,他转身绕过屏风去了外间。
方才就是这人将自己砍晕的,孟绾记得他的身手,自己决然打不过。但是看起来这些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她跟着拾安缓步走了出去。
那贵人郎君正安静斯文地吃饭,一副十分有教养的模样,回头瞥了她一眼便转了回去,没说话。
孟绾踌躇了片刻,在屏风旁站定:“你们……为何要帮我?”
虽然他们阻拦了自己的逃生之路也耽误了自己去见陶庆最后一面,可后来官兵来查,他们并未将自己交出去,怎么也算帮了,尽管自己并不怎么需要这种帮法。
“不如你先说说为何要刺杀陶都尉。”冯喻安头也未抬,继续专心用饭。
孟绾眼珠轻轻一动,随即一掀衣摆跪了下来,她压着嗓子义正言辞道:“陶庆滥杀无辜,以权谋私,手上人命无数,我受众人所托,杀贼以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装得好像是个愤世嫉俗的侠女当真是来替天行道的……实则也句句属实——陶庆贪财好色,以权谋私,逼死良家无数,本就该遭此报应。
这种死法已经算是便宜他。
她无法将自己的家仇说出口。
女子话音落下,屋内又安静了一瞬。
冯喻安喝了一口汤,方又问道:“你的功夫跟谁学的?我听说你潜入重华楼已一年有余,你是从很早便开始策划刺杀陶都尉?可陶都尉到武阳任职不过两年,这么短的时间,你便与他结下了如此大的仇怨?”
从她的身手和谋划来看,要么她是被谁指派来的,要么一定准备了许多年。
他更偏信前者。
普通百姓可没有这种能力和毅力前来刺杀一郡之都尉,即便是灭门大仇,普通百姓在无人教导之下,也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她的身手,他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谁派你来的?”他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
孟绾觉得自己所说并无破绽,这人居然不肯信。谁能指派呢?陶庆的对家?可她并不知道陶庆对家是谁。
“无人指派,就是我自己想杀。”孟绾破罐子破摔,懒得与对方耍心思兜圈子。
她没能第一时间从这里逃出去,便是个死人了。接下去能不能活,都是命。
冯喻安转过身来,看着跪在一旁的小小女子。见她眼里全是单纯的倔强,并没有专业杀手训练过的那种狡猾与阴狠。
倒有几分可信。
可有些杀手组织啊,训练出来的人可不同一般。
冯喻安从不轻信陌生人。
可也与他无干了,何况陶庆死了于他也没什么,该问的已经问了,而且陶庆是在为萧平做事,萧平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谁知道陶庆当年有没有参与其中做那萧平的帮凶?
他道:“起来吧,我既救了你,便不会再杀你。不论你是什么原因要杀他,都与我无干。晚些时候你别说话,我们带你出去便是。”
孟绾:“……怎么带?”
不出意外,现在外面已经全是官兵,虽说他是中都来的贵人,可他如今不是也被关在这里了,晚些时候怎么能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去?
冯喻安:“……好问题。”
他抬头看向拾安:“想一想,该怎么带她出去?”
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