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跨入了院子……孟绾起身走到窗户边,准备等人一进来就先发制人将人给砍晕。这时一道黑影打开房门窜进来,孟绾还没看清人,就被对方用一只冰凉的大手覆上了唇,她被一阵清冷的男人气息笼罩了个严严实实。
孟绾:“……”
脑门上的汗更多了。
同冯喻安一同坐马车行了大半月,她对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很熟悉了。
她用手掰开他的手,极小声地问:“什么情况?”
冯喻安只是又轻轻“嘘”了声。
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来人似乎并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到底在哪啊,可别吓我啊老头子?”
孟绾仔细听,外头分明只有一个人,打晕了便是,何必躲躲藏藏这么不体面?
还不等她表示异议,外面的门又被关上,脚步声向外远去了。
孟绾凝神听着怕人又倒回来,冯喻安在耳边轻声道:“走吧,她很快就会发现被你们迷晕的人,即便将她打晕,等会儿也会有更多人找过来,这里不适合留宿了。”
拾安不知从哪飘出来的:“我出去看看,青禾你带主子先走。”
话毕他已轻轻打开门,鬼魅一般跃了出去。
青禾也从对面飘过来:“郎君随我来。”
青禾在前面带路,几人轻松绕到了宅院的最外围墙脚。他双手撑着墙,躬着身子做了个踮脚墩,回头对冯喻安说:“郎君,上。”
孟绾:“……”
他们爬墙怎爬得如此轻车熟路?不是侯府郎君么,没钱了也要逃宿费?
冯喻安却回头问孟绾:“能翻出去么?”
孟绾心说瞧不起谁呢,冷声道:“能。”
“那你跟上。”说着跨足在青禾后背上轻轻一点,扒着墙头轻盈地飞了出去。
孟绾一直以为冯喻安只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没料到他竟有此身手,不免愣神。
青禾催促道:“快些!”
孟绾看了看青禾,往后退了几步,再往前助跑两步之后轻松跃起也借着墙头翻了出去。
青禾:“……”
然而孟绾落地之时没看清前方,从墙头落下时便发现自己的落点有问题……
那位小郎君,你倒是站边上去一点呢……怕招来人,孟绾咬紧牙关伸开双臂,准备落下之时将他往边上推一推。
冯喻安也没料到对方跳下来时居然这么不长眼,明明自己就在这边站着她竟还往这边跳……可她伸展双臂的意思……是还要自己接她一接?
呵,他忍不住在心中冷嗤,这种三脚猫功夫,她是怎么有胆量刺杀朝廷大员的?
冯喻安无奈伸出双手……
一个准备推,一个准备接,两股力撞到了一起……且彼此焦灼。
冯喻安往后退了半步也没躲过被压倒在地的结局。
“嘶……”
孟绾不知为何对方要抓着自己不放,但她怕对方倒下之后磕坏了脑子,还是下意伸出一只手去护着冯喻安后脑。
另一只手则擦着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了撑,掌心擦着泥地磨破了皮,火辣辣疼。
冯喻安被孟绾压了个满怀,双手扶到一身瘦弱的骨架,后背虽然有些疼,但后脑却枕上了个软软的东西。
待青禾跳下来时,怎么也没料到这么矮的围墙两人居然倒到了一起?
天也没黑到看不见人啊……
他忽然蹙眉,就晓得!
这小女娘果然对他家郎君起了非分之想!
他忙去一把将孟绾从他家郎君身上拉开,孟绾觉得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人扔到一旁草地里,心头火跟手上火一样,毛茸茸的。
但她并不想跟个只晓得护主的仆人计较,只好忍着默默站起来,甩了甩那只被脑袋压过的手,觉得手骨都要被压折了。
青禾小心扶起自家郎君,一副他家郎君被占了便宜的模样将两人隔开,又十分不满地瞪了眼孟绾,气鼓鼓道:“跟上。”
孟绾:“……”
他们往朝村后那条小河走,这边路上没什么人,牛车正被拴在河边一棵柳树下,几人上了车,便装作寻常过路客,堂而皇之往主路上行去。
孟绾用手指拨开车帘一角谨慎地看外面动静,见状,冯喻安拍拍身上的尘土淡然道:“除了那好色的郎君,没人见过你,但他被拾安用了安魂散,今夜怕是都醒不过来,放心。”
孟绾回头:“那……那你们呢?”
冯喻安:“我们翻墙进来时,也没别人看见。”
孟绾:“……”
敢情就她一个嫌疑犯?
难怪他们敢堂而皇之在人家宅子里住宿,因为事发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祸。
这时,孟绾掌心微微浸出汗来,沾得伤口有些刺疼。她下意识翻开看了眼,见上面几条细小的口子冒出血珠,已经顺着掌纹蔓延开,混着泥土,赃污一片。
她从挎袋里摸出条帕子准备草草裹上,等找到住的地方再处理。
冯喻安却将冷着脸将人的手捻到自己眼前,看了会儿,想起就是这么一双小手方才护着自己后脑的……他轻咳一声,从一旁的木匣子中取出个精致的瓷瓶。
孟绾看出他想做什么,伸手道:“要上药么,给我吧,我自己来。”
他们这些达官贵人的金创药肯定不一般,不用白不用。
冯喻安却没有让她自己来的意思,依旧拉着人的手不放,粗了蹙眉,又将瓷瓶放下了。
孟绾:“……”
冯喻安从怀里拿出条帕子,用壶里的水沾湿后,先给她清理脏污。
他的手像握笔之时一样稳,却很轻,孟绾觉得沾了水的掌心一下变得凉凉的,很舒服。
借着车内昏暗的烛光,孟绾抬眸时正好能看见他挺立的鼻尖和紧闭的双唇。那双唇并不薄,反而有些柔软,至少比他锋利的下颌要柔软得多。
湿帕子清理了伤口,他又换了一张干净帕子吸干水分,最后才洒上药粉。
一阵钻心的刺痛猝不及防,孟绾下意识缩手,却被对方一把拉住:“别动,洒了。”
孟绾后背刷地浸出冷汗来:“你这什么药?这么烈性。”
冯喻安嘴角扬起半个弧度:“你不是刺客么,这点疼都怕?”
…………她自己寻常用的药水没这么烈性的,她哪儿想得到。
不过刺痛很快就过去了,冯喻安将就那张干净帕子替她裹好伤,又放好药瓶,随后神色奇怪地看着孟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