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于是乖乖到了正厅，冯喻安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一下，她便在他身侧稍后半步跪坐下来。

幸而之前在重华楼练过，她做这些倒很熟练，至于是否符合中都这些大人物们的规矩，那她就管不着了。

沛王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却没逮着她问东问西，两人寒暄了些日常，又各自讲述了一番新奇的见闻，冯喻安忽然随口问起：“此次出门好几月，中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许崇景挑眉看过来：“什么大事能瞒过你的眼？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众商乐业……只要不去盯着这里蝗灾，那里匪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就无事发生。”

冯喻安面不改色，又问：“你阿母近日可好？”

许崇景哼笑一声：“她不争也不抢的在后宫常年如同个隐形人，有何不好的。只不过……”

他抬眸看了眼冯喻安，欲言又止。

冯喻安眼里似乎含着笑意，神色却依然没什么变化：“她催你生子？”

许崇景盯着对面之人默然片刻后才道：“你如何知道，你在我身边也安排眼线了？”

“你已成婚三载，催你生子是应当的，这何需眼线。”

“那你呢，我已成婚三载，你却打算何时安定下来？”

不待冯喻安回答，许崇景忽然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不过想来你这回回京也该好事将近了，国舅爷那位小孙女康宁县主近来与你家小五颇亲近，三不五时便要去你家做客，同你嫂嫂妹妹打成一团。看，你走哪都总是有人惦记。”

冯喻安定定看了一眼许崇景，忽而垂眸，淡声道：“你说话不必阴阳怪气的，我们这些人的婚姻嫁娶本就由不得自己，既尘埃落定，就该接受现实好好经营，你怎知你就没人惦记？自己心中别扭，却同我来撒泼，当真是人越大心眼越小了。”

许崇景被怼得狠狠一噎，眼睛都睁大了，却终究认命似的自嘲了一声：“行行行，我心眼小，你心眼大。”

说着仰头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后，他叹道：“行，三年了，反正我守礼了，接下来，便各自两清。”

冯喻安眉目之间微露诧异，但沛王忽然伸手一指孟绾：“这样的，你若要带回京城，就该找个院子藏起来，康宁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小心一回去她就找人划花她的脸！”

孟绾正听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便见沛王指向自己，她脸上露出一片惊讶与茫然。

很快反应过来后，她垂下视线，心道这位沛王误会打大发了，她到了中都，自然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的，她谁的眼也碍不着。

如此想着，轻轻侧眸瞥了眼冯喻安，见对方只是神色淡淡，道：“老国舅的亲孙女，国舅自有安排和打算，是不会任由她胡来的，我天命不永，不好耽误了人家。”

他话题借势一转问：“老国舅近来身体可康健？”

许崇景：“这我不清楚，不过老国舅身子骨向来康健，又有那么多圣手医师围着，想必还能再活一轮。”

冯喻安抿唇微微笑道：“那可真是我大梁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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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舍馆又住了一日后，那位沛王果然担当起了护花使者，护送着冯喻安一行平安返回京师。

孟绾做了一路的婢女被使唤，心情颇不痛快。

这日在林下休整时恰逢那沛王不在，孟绾决定趁机和冯喻安说道说道。

她轻拍了拍冯喻安肩膀，冯喻安抬眸看过来。

她道：“那个……我想问一问，我要做你婢女到几时？我并未卖身与你罢，上回还豁出命去救了你，我并不想伺候你，你……你给我换个身份。”

冯喻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神色无波无澜，诚恳地点了个头：“嗯，的确委屈你了，那你想要个什么身份？”

孟绾看了眼不远处的青禾与拾安，想了想，说：“做个女侍卫？”想到青禾与拾安平日里都要做的那些伺候人的事，她又加了句，“不必做事的那种。”

冯喻安无情地答她：“没有不做事的侍卫。”

孟绾只好后退一步：“……做事的也成，但你须得付我工钱。他俩你肯定也是付了工钱的，不能到了我这里，你就白用。”

“……”冯喻安目光微眯。

孟绾挑眉：“怎么？”

冯喻安垂下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你既不想做事，又要跟着我，那么……我倒是想到有个身份适合你。”

孟绾天真地问：“什么身份？”

冯喻安：“外妻。”

孟绾默了两息之后方想明白“外妻”是什么：“即是说，你养在外头的妻子？”

“嗯。不入侯府，不必做事，别院而居，依着规矩每月有月俸，还要拨些个婢女仆人与你使唤，今后若有事需要你跟着也说得过去，这再适合你不过了。”

孟绾爽快站起来：“也行，反正是假的，比婢女强些。”

冯喻安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那这身份……是从现在开始？”

孟绾看了眼在远处逗犬玩的沛王，想起他对自己的调侃，摇摇头：“不了，还是入京再换吧。”正要起身，又蹲下来，“但这些日子我伺候你的工钱，你得付我。”

冯喻安有些诧异：“上回不是给了你一包银子，都花光了？”

孟绾瞪大双眼：“那怎够？”

这都多少日子了，况且之前那包银子是她用情报换的，后来她又是帮他绘图纸，又是守匠人造假玉环，甚至还为他挡了镖，加上这一路上端茶倒水的伺候，合该再要些银钱才对。

即便他说过要帮自己，可且不说她本就不必他帮，即便她真要找宫里那位贵人寻仇，他们之间也是互帮互助的合作关系，公平公允，哪有一个伺候另一个的道理？

给钱，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