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付工钱的允诺,孟绾心情明显好多了,她高兴地拿着对方用脏的帕子去河边清洗。
入京之后要打探消息,要蹲点,要买信息……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这侯府郎君反正不缺钱,能从他身上能多捞些便多捞些吧,也不枉两人合作一场的缘分。
初冬河水沁凉,但清澈见底,仔细看,还有游鱼在石头缝隙间游来游去。孟绾搓着手帕,一抬眼便瞧见石头缝里藏着一条肥大的,她盯着那探出来的鱼脑袋,蠢蠢欲动。
轻手轻脚地从挎袋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块下来捏碎了,扔到那石缝边,石缝边水流缓慢,干饼碎屑便绕着石头晃。
孟绾安静等了会儿,果然看见那条大胖鱼露了头。手里的匕首已经把玩一阵了,就等鱼身再露出来些,然后一击毙命。
须臾,那贪婪的鱼头果然全都露了出来,接着便是鱼身……
孟绾刚扬起手准备扔刀,身后忽然传来呼哧带喘的脚步声。一条黑犬从腿畔一闪而过,孟绾险些被撞倒,她心惊肉跳地往旁边让了让,就见那黑犬跃入河中水花四溅,很快便叼着一条胖鱼回过头来。
目光中不无挑衅。
孟绾:“……朋友,”她试着跟它讲道理,“这是我先看到的。”
大黑犬冷漠地将视线挪开,叼着鱼从河中水花四溅地又跑出来,溅了孟绾一身水。
黑犬叼着鱼去讨好它的主人,许崇安半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朝黑犬招手,笑呵呵地从它嘴里拿下大鱼,反手喂给它一条更大的肉。
孟绾:“……”
许崇安走过来,将鱼往孟绾手里一递:“拿着。”
孟绾茫然地伸手捧着鱼,就听许崇安说了句:“你随我来,这下头的鱼更多。”
孟绾瞥了眼远处正在喝茶休息的冯喻安,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她已得知这位沛王身份尊贵,并非远亲王族,而是当今天子的亲儿子。
她远远坠在沛王身后,黑犬吃完了肉又跟了过来。他们在一个地方站定后,沛王伸手指了指河中,那只黑犬便又往河里跑去。
现在已是秋末初冬,孟绾看着都觉得骨头疼,大黑犬却健硕得很,在水中撒泼得十分欢快。
沛王似不经意地看过来:“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孟绾抱着鱼往他靠近了两步,就听对方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不是二郎的婢女,你是谁,他从哪儿将你捡回来的?”
孟绾心下一动,极快反应过来,说:“回王爷的话,我是郎君的外妻。”
新鲜出炉的。
“屁话!”许崇安却毫不留情戳穿她,“你们夜间都不睡一个屋,外什么妻?连本王都敢糊弄!”
孟绾脸红耳热,极快速地又编了个理由:“我原是酒肆里的侍酒女,店主待我不好,郎君见我可怜,才将我买下的。”
她虽未抬头,却还是感觉到了对方锁在自己脸上的灼灼目光:“侍酒女?”
孟绾:“是,民女不敢欺瞒大王。”
许崇安冷笑一声,似是懒得与她计较,换了个话题问:“那半路上截杀你们的人,又是谁?”
孟绾摇头:“不知道。”
许崇安朝孟绾走近了两步,威压之势如泰山压顶,孟绾觉得头顶有些发麻。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她还是很感慨,这些贵人们呐,身上总是有种天生的杀伐气,叫人光是靠近,都觉得汗毛炸立。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冯喻安的声音及时传来,孟绾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许崇安侧身笑道:“帮你鉴定鉴定,都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万一是有毒的呢。”
冯喻安看了眼孟绾:“一个小门户的女子,值得你费心,回去罢,鱼交给青禾处理,他最擅烤鱼。”
最后几句是对孟绾说的,孟绾闻言忙曲膝行了个礼,抱着鱼逃离了现场。
“你究竟在查什么事?”沛王将视线从孟绾的背影收回,看向这个几年下来似乎变了个人的发小。
虽然对方一直扯着游山玩水拜佛求长生的幌子四处,他却并不相信他突然就爱上了拜那什么外来的佛陀。
“我能查什么事?”冯喻安笑眯眯的。
许崇景不和他扯淡,目光深邃神情严肃:“你不会是还在查,你父亲当年突然病故之事吧?”
冯喻安两手叠放身前,轻轻一叹:“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为什么,老侯爷的死当真有蹊跷?”
冯喻安看也不看许崇景:“不知道。”
沛王沉默了。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许崇景欲言又止了半晌,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将他的黑犬召回来,气冲冲地走了。
冯喻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抱歉。
其实这些事,都是上一辈人的事了,不论是党争还是私仇,此事终究已经尘埃落定,该即位的,已经继位了。虽然他父亲能登上大位,全然得益于老侯爷的死。
都传老侯爷当年,原本是支持东海王的。他们北伐大胜而归,东海王居功甚伟,深得民心,是有资格坐上皇位的。
只不过,当年东海王不为先皇所喜而已。
据说东海王拉拢老侯爷篡位不成,便用毒封了老侯爷的口,继而又准备带军回京夺位…这说法,合情合理。随后先帝震怒,派人夺兵权,杀皇子,一气呵成,最后梁王顺利即位。
其实此事除了侯爷之死,对朝廷大部分人都没有多大的损失,当时的朝廷局面,虽两位皇子都有资格继位,可都知道先皇宠爱梁王,没人有异议,也不敢有人有异议。
所以就算老侯爷确有隐情,也翻不了案。
然而就如事情明面上发生的那样,死的,是个军功卓著,为大梁王朝戎马半生的军侯。
只有侯爷的夫人,先皇的亲侄女还敢揪着此事不肯放了。
冯喻安叹气,没办法,母命难违。何况他做不到明知杀父真凶是谁却袖手任之。
萧平,必须去他父亲陵前领罪。
但他此前也没料到自己查萧平,会查到宋贵人身上。上一代的事,关系到下一代的朝局,中都这个深渊巨潭,谁知道底下还藏着什么危机。
他看了会儿安静流动的河水,拾安带着一只身上沾着血手印的信鸽走过来:“郎君,李家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