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心思敏锐,当即觉得自己呆在车里十分不合适。
她在冯喻安开口之前抢先道:“嗯,坐了许久车,不如我出去走走吧,你们先叙。”她本就离车帘门口近,说话间已起身掀帘走了出去,动作洒脱又干净。
“……”冯喻安望着晃悠悠的帘子,听见她下车的脚步声,眉头微微一蹙。
康宁见状也是一顿,她可没有赶人走的意思,这样叫冯喻安看来,岂非是自己仗势欺人?
她忙掀开车帘叫道:“今日时辰还早,妹妹第一次来京城,可想去市集逛逛?”
孟绾刚走下车,闻言回头,微微一愣。
“妹妹若想去,我让人带你去转转,这里去东市更近,如今正热闹着。你可会骑马?若会骑,骑我的马过去更快。”
集市?孟绾心念一动,师父他们若随商队来了中都,必定是会去集市找个摊位干原来的营生,去一趟也不错。
她又看向车内的冯喻安,对方的视线穿过掀开的车帘投射进她眼里,不知是什么个意思。
于是她问:“可以吗?”
康宁也回头看冯喻安,冯喻安便露出一脸“表兄”的慈爱微笑:“嗯,你初来皇都,下去走走看看也好。”
“安奴,”康宁当即吩咐自己的婢女,“将……妹妹如何称呼?”
孟绾又是一愣,就听冯喻安说:“孟桑。叫她桑桑即可。”
“嗯,将孟桑小姐带去东市逛逛,务必保护好人,她若喜欢什么你尽管买,回来我报账。”
婢女安奴道了一声“是”,便将孟绾带走了。
孟绾会骑马,但没骑过这般壮实的枣红马,身上毛发洗得干净发亮,鞍轡都用的上好材料。她忍住了摸一摸马毛的冲动,跟着那叫安奴的婢女往东市而去。
沿途四下张望,询问走过的大街名字,并在心里默默记下。
这是孟绾每到一个地方的习惯,为了逃脱追捕,她必须摸清酒楼附近乃至整个市集的大街小巷,哪里能躲藏,哪里可以抄近道,以保万无一失。
如今到了中都,虽然城市比县城大了许多倍,但只要肯用心,多花些时间,做出一张舆图来也不成问题。
她们沿着大街一路走,来到东市市门,马蹄还未踏入其中,孟绾便听见人声鼎沸,丝竹胡曲的吵闹声。大梁第一大都的热闹繁华,超出想象。
因为人太多,一入集市就被市门的官兵要求下马步行。
孟绾跟着安奴穿梭在人群中,目不暇接地左右打量店铺酒肆与各色私人小摊贩,什么小玩意都有,有许多孟绾从未见过的吃食,奇异的香味混杂成独特的气息,萦绕大街。
“娘子,小心。”拉货的牛车往来,安奴将孟绾的马也一并牵着退到一旁让路。
因为牵着马行路不变,安奴便将两匹马牵至一处寄养,这回两人逛起来就更为便捷了。
孟绾是个话少的,而且她怕自己问太多露馅,安奴瞧着也是个话不多的,主子不开口,她便基本不会主动搭话。
于是两人安静地走了两条街,这集市却大得可怕,看不到尽头。
“娘子没什么要买的吗?”见孟绾一路都只是看,并未要买什么东西,安奴大约是怕自己回去不好交代,主动问起。
孟绾正好看见身侧有个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她十分好奇这些糖果怎么会有如此多种颜色,稍稍驻足,摊主见状立刻热情地解释:“绿色的是加了青菜汁,紫色的是萝卜汁,红色的是甜菜汁,各有滋味,娘子都来点,带回去给家中姊妹侄女都尝尝啊……”
孟绾混着要了一包,但没让安奴付钱。那位县主说要为她付钱,她也不能真的不要脸就等着别人付,那自己成什么了?于是主动掏了自己的荷包,刚付了银子转身要走,忽然觉得腰侧一凉。
她警惕地伸手去摸,毫不意外地,腰上已经空了。这荷包还是冯喻安给她的那个,她自以为自己武功了得,一下大意,不料竟连中都的扒手功夫都比小地方的身手更绝妙。
安奴是那位县主的贴身婢女,想是有些身手,已经比孟绾先一步地窜了出去:“站住!”
孟绾见状亦下意识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可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名女子突然撞上来,“哎哟”一声之后拉着孟绾地手便往地上倒。
好在孟绾底盘比较稳,踉跄了一下终是没跟着倒地,只是膝盖重重嗑在地上半跪了下去,肩窝的伤口也跟着微微撕了下,发出伤口裂开的刺疼。
“哎哟……哎哟……我的孩子……哎哟……”
孟绾定睛一看,倒在地上的居然是个孕妇。
那孕妇一只手死死拉着自己,另一只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侧躺在地连声哀叹,一副痛苦的模样。
周遭人群忙散开,很快给她们留出一块圆圆的空地来。
“哎哟,我的肚子……肚子好疼,你不能走,小娘子你撞了我,你不能走……”
孟绾心下一沉,分明是这孕妇主动迎上来的,怎么脱口便成了自己撞的?她仔细回忆了一遍方才的场景,自认为的确如此,于是想伸手去触碰那孕妇的肚子,想看看是真是假。
谁知手刚伸出去却又被另一只大手给拿住,孟绾抬眸,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抓着自己便凶神恶煞地开骂:“你是哪家的,这集市上人这么多,你跑什么跑,我娘子和她腹中孩子若是有个好歹,我与你没完!”
地上孕妇哀嚎得更大声了:“哎哟…哎哟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孟绾:“……”
她虽从未见过这阵仗,却也即刻明白过来了,这不就是讹人么?欺她面生?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在看热闹,想来也没有谁会站出来替她说话。只好叹了口气,先无奈地先解释一番:“我没撞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周遭议论之声更甚。
孟绾扯了扯自己被两人死死抓着的手腕,决定这两人若再不松手自己就只好用强了。忽然人群呼啦啦往两边散开……孟绾一愣,自那条散开的通道看过去,只见一头黄牛牛似乎发了狂,正拉着车驾喘着粗气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所有围观百姓都惊叫着散开了,牛撞断翻了沿街小摊,又撞断了哪家店架在外头的棚柱,一路横冲直撞,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越积越多,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地上的孕妇与那骂人的男子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