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怎么不认得,”沛王回头看太子一眼,随手一指冯喻安,“他府上新来的表妹么,怎么,你还不晓得?”
许承佑自上次之后便知道孟桑的身份了,今日这一遭,算不得偶遇,他是特意接近的。
闻言却装得恍然,故作惊讶地看向孟绾。
“孟桑,”这时,冯喻安轻声开口了,“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雅座附近早已被几人的随身侍卫清空了,这一角只剩这群贵不可言之人。孟绾愣了一愣,才想到要做出惊讶的模样,她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走到冯喻安身边,朝许承佑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民女拜见太子……”
许承佑端住自己身份的同时尽可能地向孟绾释放温和的善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孟绾抬起一双湿漉漉又懵懂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心狠狠撞,虽然不甘,但是罢了。
他攒了攥拳,看看旁边杵着的两位,堂堂太子,总不好再与人家一侯府小姐单独再叙,他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寻了个“还有事”的借口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孟绾不解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人:“?”
沛王哈哈大笑两声,掀开衣摆坐下,堂而皇之又给自己舀了杯酒。
虽然不能拿那对母子如何,但这么捣乱一下,看见许承佑那小子强装镇定的样子,也很痛快了。
随后,他蔑了一眼孟绾:“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太子在酒肆私会……”
沛王脸上笑意未减,说的话却凉飕飕带着讽刺和杀意。
孟绾:“……”
这位王爷一出场总是这么戾气横生的。
她看向一旁平淡如水的冯喻安,平静道:“是偶遇。”
“偶遇?”许崇景轻嗤一声,“你一个刚来中都的小丫头,人生地不熟的,不在家里呆着,跑来酒肆听说书,还能跟堂堂太子偶遇?骗鬼呢?”
方才两人在三楼雅阁里喝酒,冯喻安听见孟绾的声音,探头出来一看,果然看见了二楼平台之上便装出行的孟绾。不多时,就又看见了许承佑。沛王跟随他的视线自然也看见了,好奇下面是什么情况。
冯喻安能怎么说,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道:“是天定的姻缘吧。”
沛王当即笑了,这鬼话,他能信才真是有鬼。
但见许承佑那殷勤的模样,他便心生逗弄,于是拉着冯喻安从三楼下来,生生横插了一腿。
孟绾来这里的确有私心,沛王讽刺她也没什么问题,但那位太子殿下她可是真偶遇,而且……这一桌酒席,是请她吃的,沛王吃得那么理所当然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方才为何非要帮自己擦衣裳,还说要送自己布料……
“坐吧。”冯喻安说着,也跪坐了下来。
孟绾:“……”
这两人才是真的胆大吧,大大方方气走了太子,还霸占了人家的座位。
她踌躇片刻,还是跟着坐了下来。
刚坐下,就听沛王抬眸问冯喻安:“你准备送她入东宫?”
孟绾倏地也看向冯喻安,后者垂着眸夹菜,没说话。
没说话!
孟绾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美人计”原来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可她入了东宫,还能出得来吗?届时,是不是自己就彻底沦为了他的复仇工具任他摆布了?
这便是他说的暂时不清楚,走一步算一步?
见孟绾一副要吃人的神情,许崇景挑眉,心说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这傻丫头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被这坏人利用了吧?
而且,冯喻安为何要送女人给太子?他想对太子做什么?自己这一搅局,是否坏了什么事?
虽然后知后觉,但他很快就安慰自己,见方才太子那模样,想来的确是吃醋了……罢了,随他们去吧,反正自己就要出京了,这些隐私诡计,与他何干?
吃了酒,从酒肆出来,沛王难得没骑马,醉醺醺地坐着自家马车离开了。
孟绾也随着冯喻安坐上了侯府的车驾。
不算宽敞的车厢内,淡淡的酒气萦绕缠绵,孟绾脸上有些发热。
但她面无表情,一个眼神也不屑给冯喻安。车内诡异的安静,只能听见车辕的咕噜声。
良久,冯喻安才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就断断续续停不下来。孟绾侧首,终于看不下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过水的人终于停止了不要命的咳嗽,孟绾见他脸色苍白,又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心又软了软。
但她还是没开口。
“你今日,是来蹲陈义的。”冯喻安终于开口,却说了个无关的。
孟绾“嗯”了声。
冯喻安:“所以,是太子主动找上你的。”
“……?”
冯喻安:“他早就派人调查过你了,也知道你是我家的人。”
孟绾:“所以呢?”
“你以侯府远亲的身份,他随便请一道旨,下一份礼书,我也拦不住。”
孟绾:“……”
“所以,无论你接下去要不要主动,”冯喻安还在接着说,“他都已经看上你了。”
所以这事,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结局?
她这是交了什么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