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与对方倏然抬起的视线隔空相撞。

像被捉了现行的贼，孟绾迅速挪开目光，挪开以后又觉得奇怪，自己怕什么？于是不过一个转念又将视线挪回去。

冯喻安的视线还未撤，两道视线便如一条丝线，穿过人群，笔直连在了一起。

“？？”看我作甚？孟绾用眼神询问对方。

冯喻安却似懒得答她，看了会儿，就将视线重新垂了下去。

很好，果然是心情不佳，吃醋了。

孟绾好像抓着对方什么把柄似的，扯了下嘴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首饮尽。

舞姬撤下去时，坐在孟绾前头的老侯夫人许卿柔突然悠悠然开口了：“我听闻，光禄勋萧大人家的千金貌美名动京城，这些年寡居府中，许久不曾见过。又听闻萧大人教女有方，也是琴棋诗画样样俱佳，不知今日可否有机会，听萧家千金演奏一曲。”

许卿柔未嫁人之时，刚正清冷的性子便在京城贵胄官宦之中甚有名气，后来嫁给靖远侯，又被尊称一句侯夫人，地位在官眷皇亲之中是数一数二的高。加上她丈夫功勋卓著却被奸人所害，虽然这些年她鲜少露面，可一旦露面，还是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

何况，当今陛下甚是敬重他的这位亲堂姐。

于是她一开口，大家便都压低了声音，静静听着。

语落，众人便将视线统统转向了在坐的萧平。认得萧玲的年轻一辈，便都将视线转向萧玲，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鄙夷。

萧玲不意自己在此时被突然提点，惊讶地抬起眼眸，先是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但见萧平虽然没说话，却并未冷脸，于是温温柔柔地站起身向许卿柔行礼：“承蒙县主抬爱，多谢称赞，小女不敢当此美名。”

“果然是萧家有女初长成，甚好。”这时上首的皇帝乐呵呵道，“既然堂姊如此说，想来也是个才女，如此，便无须藏拙了，你也演奏一曲与我们听吧。”

皇帝都发话了，自然没有再推却的道理。

“如此，小女便献丑了。”

孟绾看着她，觉得萧玲不知盼这一刻盼了多久，她那眼底的野心都藏不住了，但她现在没空理她，很快便将视线转向她父亲，萧平。

萧平可真是个人至中年的美男子，眉目英挺，坐得还那样板正，将他周遭那些歪瓜裂枣大肚腩的官员们衬托得实在有些不忍卒睹。

再看看宋贵人，也是清冷秀雅，若非皇帝横插一脚，本该是英雄配美人的佳话，啧，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人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聚到一起时，连个眼神都不敢触碰。

想来偷情，也是唯一的解那相思之苦的途径了。

孟绾虽然可怜他二人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可一想到自己家人的遭遇，想到他们回京途中遭遇的杀手，就半点可怜不起来。

孟绾连喝三杯酒，三杯酒下肚，脑子有点模糊，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一层纱。

萧玲的琴声比康宁县主的更为柔和婉转，如泣如诉，婉约清宁，听得人昏昏欲睡。孟绾的思绪便忽然被带到很远的地方——

周遭也是这般安静，只余啁啾鸟鸣，也没有所谓“复仇”的压力在身上……她想起了之前受重伤，同冯喻安一起躲在山上小木屋的场景。

那时她血流太多，又冷又痛，麻木昏厥过去。但她其实并未完全不省人事，中途是迷迷糊糊清醒过的，只不过浑身无力，像被梦魇着了。她被人换了衣服，被清理伤口，上药止血，依稀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那垂眸温柔的眉眼，有些单薄的轮廓，雪白的肤色……其实和猎户娘子不大像，甚至于，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木质清冽气息，也绝非出自猎户娘子身上。

当时她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怎么，并不愿就昏迷中的场景细想，想将那段糟糕的经历抛诸脑后，可如今，不知是亲眼见了萧平，还是被那琴音给勾的，那些原本已经淡忘的画面，突然又从脑中蹦出来，且有越发清晰的趋势。

仿佛她在昏睡之中虚着眼睛看见的，就是冯喻安的那张脸。

若真是如此，当时她的伤可是遍及全身的，那岂不是，被看光了？

孟绾脸上忽然热起来，为了掩饰，她又倒了两杯酒饮了。

“你酒量这般好？这酒虽好入口，但后劲十足，你可别喝醉了。”一旁的冯靖姝见她一杯又一杯，忍不住小声提醒。

孟绾正懊恼呢，也没将这话放心上，不知不觉酒壶就空了。

萧玲的这一曲，可真是久啊！

弹完了，她起身谢礼，就听许卿柔淡笑着说：“果真名不虚传，貌美而有才，满京城也极难挑出来。”

县主娘娘适当顿了顿，轻叹一声道：“可惜我儿体弱多病，否则定要上门去提亲的。”她转向上首，“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娘娘不收入宫中做媳妇，那可就要便宜旁的人了。”

孟绾：“……”

娘娘你竟如此知晓那萧玲的心意？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