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有什么特别吗?”孟绾疑惑。
“那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据拾安多日跟踪观察,那船的船篷上,有印记。”
孟绾将手圈成圈放在眼镜上,努力睁大了看,也看不出什么。
“乌漆嘛黑的,什么印记,你怎么看见的?”
冯喻安笑看她一眼,说:“我让拾安在上面放了点东西。”
“??”
“你看见那只发光的蝴蝶了吗?”冯喻抬了抬下巴示意绕着船飞的一团微弱光亮,“那叫银雪蝶,翅膀会在夜晚发光,是一种稀有蝴蝶,它们最喜欢一种花,恰好我去南方游历时带了些那花的花粉回来。”
孟绾了然:“所以拾安把花粉洒在船上了?”
冯喻安点点头。
“那我们要跟着这船去哪里?那船上有什么?”
冯喻安默了默,道:“先跟上去再说吧。”
江上船多,那条绿棚船一路顺江,最终离开最热闹的城桥码头,往出海的方向摇去。
好在一路上也不止这两条船,今夜热闹,沿江夜游的人不少,所以孟绾他们的船跟得很近也不至于被怀疑。
孟绾不是话多的,说让安心跟,她就不再问到底要去哪,要去做什么。
江水汩汩,吵闹声渐弱,小船摇摇晃晃,孟绾眼皮开始发沉。
她拿双手撑着下巴,强撑睡意起了个话题:“冯喻安,你就是为了查你父亲的案子,才装病这么多年的?”
冯喻安:“嗯。”
“不难受吗,那么病着,也是难受的吧。”
记起初见他时,他瘦骨嶙峋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还时不时咳嗽,一看就命不久矣,再怎么只是表象,也不可能不难受。
一个伤风感冒都能难受好几天,何况一直这么病着。
冯喻安笑了笑:“比起被人防范、迫害,这点苦,算不得什么。何况我长期出京,只要没熟人的时候,我都不会亏待自己。”
“那你还那么瘦?都脱相了。”
“你忘了,”冯喻安笑,“青禾会易容。”
孟绾张了张嘴,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一下就看着好多了。”
“是不是没生病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
孟绾认真看了他一眼,忽地耳根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冯喻安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孟绾正抬头,却瞥见冯喻安刚伸出来的手。
两人像被鬼怪点了穴,纷纷定住,暧昧或是尴尬的气息在小小船篷内蔓延。
只不过片刻,冯喻安悬在空中的手便自作主张,依旧沿着既定目标覆上了孟绾毛绒绒的头顶。
孟绾头顶不发麻了,她只觉得对方掌心温柔又温暖。
很难想过贵胄人家的郎君竟是冯喻安这样的,在她固有印象中,这些人不是嚣张跋扈就是眼睛朝天,根本不屑看他们这些脚底下的蝼蚁一眼。
但冯喻安好像不同,他不是那些人的样子。
他很柔软。
冯静姝说他小时候是上蹿下跳的皮猴,说他潇洒张扬,是人群里的光,人见人爱,也很招人嫉妒招人恨,但孟绾觉得,他本性似乎不是那样热烈的。
至少,他遇到紧急事情也不会过分暴躁,他总是沉着冷静地想办法。
在孟绾胡思乱想时,他又开口道:“那你呢,为了报仇,你练了一身功夫,是不是也吃了很多苦?”
家人惨死后,孟绾身上各处都像绷着线,她用复仇做线轴,一刻不放松,迎朝露,送晚霜,即使累得手脚都抬不起来,困得眼睛睁不开,她也不曾松懈过。
可说辛苦…比起父母兄长在牢里受得那些苦痛,她这点辛苦就显得太轻松了。
从来不觉委屈的人,在冯喻安低沉的声音里,竟有一丝鼻酸。
但她快让这种没出息的情绪滚出自己的身体,自小母亲就说过,在这世上,任何人也不能依靠,人生来就像一座孤山,只有自己坚强,才不会因为别人不守承诺而受伤,男人女人都好,都须得自己立起来,让自己蓬勃生长,才能一直苍翠。
所以她十几岁就开始去摆摊卖茶水,她还想攒钱开茶馆,自己挣钱自己盖房,盖城里那种几进几落的大院子。
可惜,那个愿望没办法实现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还能受得住。”
话音落下,外面摇桨的水声忽然停了,孟绾敏锐地目光看向船篷外,船帘被掀开,老迈的渔夫躬身探头进来说:“客人,跟不了了,四周没船了,再跟就该被发现了。”
两人掀开窗帘朝远处看去,外面果然已经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鱼灯在江面上晃晃悠悠,朝树木丛生的岸边摇去。
“他们要在上岸了?”孟绾轻声问。
冯喻安:“看样子,是的。”
孟绾:“我们还要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