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了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那是什么地方,船上是何人?”孟绾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极乐岛,淫窝。”冯喻安脱口而出。
孟绾:“……”
冯喻安吩咐船夫灭了船灯就地歇息,但今日江上飘着许多许愿灯,顺流而下,江上并非漆黑一片。
好在老船夫谨慎又胆小,没敢跟太近,纵然有光,他这个距离彼此也都看不清什么。
“京城里的贵人好比天上客,有的是人仰望憧憬,有的是人想巴结,都觉得,只要巴结上了他们,自己也能成那天上客。但天上人间都是一样的,所谓的天家也分三六九等,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巴结方式,而‘色’,就是其中的一条巴结路,且是十分宽敞平稳的一条巴结路,所以世上即便没有这样一个岛,也会有人推波助澜,造出这样一个岛。”
孟绾听完有些骇然,但仅用两个呼吸便接受了这个令人难受的事实。
但她不明白:“青楼官妓还不够,为何要造这样一个地方?”
“不够,”冯喻安摇头,“青楼太正规了,不好闹出人命来,而且青楼里的姑娘们恩客繁多,不知哪位背后就是高官势力,寻常人,不敢乱来。”
孟绾后背发凉:“那……这个什么极乐岛的,就是可以随便乱来的?”
“反正出海口每月都会飘出几具女孩子尸体。”
孟绾:“……”
愤怒过后,她道:“这岛和方才那座江上酒楼有什么关系?和宋家又有什么关系?你别和我说,这些事情太子都知道?是他指使安排的?”
“许老四没这个胆量,”冯喻安摇头,“他也没这么坏,毕竟将来这江山是要交到他手里的,陛下是个仁君,太子虽胆小无能,但心肠不算特别坏。”
孟绾觉得他这话实在是听不出好坏,不算特别坏,那就是有点坏。
她沉默片刻,冯喻安继续说:“是宋康,我想,他做这些也不仅仅是为了太子。”
“什么意思?”
“宋家人无能,摆着一个宋贵人和太子在前,族中竟找不出几个得力的子侄撑起门楣,以至于宋清瑶不得不向老国舅示好,与其达成同盟以获取军权支持。宋氏两母子虽深受皇帝宠爱,这些年来地位不可撼动,可他们家要维持这一切富贵高权的前提,必须是太子顺利登基。没有军权的太子,谈何顺利登基?”
“本朝废掉的太子不止三个,那些人有的是办法,宋清瑶聪慧,岂会坐以待毙全无准备?是以他们一定要用尽方法笼络朝廷官员,只要搞定朝中大部分人,就能确保太子的地位稳固无虞。”
孟绾越听越觉得震惊:“朝中大部分人……但朝廷不是还有许阁老这样的清流,他们如何会妥协,被这些卑鄙龌龊之人拿捏?”
“许阁老是清流,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就保证都是清流吗?一龙生九子,没有哪个家族内是纯粹干净的。便是我家,也有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亲戚。若想不被连累,除非断绝所有人情往来。但是京城里的贵族们,往往就是靠着这些沾亲带故的姻亲,才能一辈一辈的,繁荣下去。”
“困难时帮扶,才有将来富贵之时的提携,莫欺少年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片土壤里冒出的人材如雨后春笋,你并不知下一个人才在哪里,所以,不要将事情做绝,才能给自己留余地。”
孟绾:“……”
“客人,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老船夫忽然打断两人的闲话,指着不远处的黑蓬船说。
因为船帘一直打开着,冯喻安和孟绾也都看见了。
那船上似乎起了争执,有个女子跳水了,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紧跟着就有人也跳了水。
两人静静地看着,谁知过了会儿,后头跳水的那人却独自上了船,并未带上之前那名跳水的女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那条船驶入了岸边的夹缝中,不见了。
“死了?”孟绾有些紧张。
冯喻安静静盯着远处的江面,良久才道:“未必。”
“为何?”
“这么久了,人若死了,就该飘在水面上,但是你看见尸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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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废弃的茅屋内,架起了一堆柴火,孟绾裹着冯喻安的披风哆哆嗦嗦坐在火堆边,那名她拼死拉上来的女子则躺在一旁的茅草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刀伤了肺腑,活不了了,但还有一口气,勉强能撑一会儿。”冯喻安摸过了脉,说。
孟绾也会些诊术,但现在她手指冰凉,在凉水中过了一遭,浑身酸软,实在没有力气。
“那还能醒过来吗?”她问。
“找个名医施针刺穴,或许可以。”冯喻安将那女子冰凉的手放好,叹息道,“可惜我不会。”
孟绾将手往火堆那边伸了伸,灼热的火焰几乎烧着指尖,她缓了一口气,说:“我会。”
冯喻安:“??”
孟绾:“我跟着一个游医学过扎针刺穴,你说的是针刺回阳穴,我正好知道。”
冯喻安已经不奇怪她这浑身的技能了,毕竟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喝的药有毒,还提醒过青禾。
“不过,现在哪里去找金针?”
孟绾将手摊入自己的挎袋,从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正好就是粗细不同的几支银针。
“你……哪里来的?”
“自然是找银匠打的,起开,我……对了,你想好要问她什么问题了吗?这针刺下去,可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