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兀自思忖之时,厅内有人忽地开口了。
“这原石,我便亲自拿了过去,陆家丫头,此事若成,你可是头功啊!”
陆沁媛才反应过来,这县令付文进还未离开,忙又转身福身颔首:“民女不敢居功,大人尽心竭力,昼思夜想,这才觅得了良策。”
这功劳她可不敢揽着,今日冒尖出策本是被逼无奈之举,若此事安然,往后还是藏拙避锋,少惹麻烦,只愿在那小院安稳度日。
付文进放声一笑,带着几分警告之意:“此事还早,就不说功劳是你的我的了,接下来,须得上心,可不能松懈出了错处。”
“是,大人。”
“此事我便交由你全权督管了,一应事宜,尽可自行定夺。”
她勒个去,此人竟是机灵的,事还没定数,这功劳他可不敢贸然领了去,若是成了,便是他的策他的功,若是未成,便要倒头问她的罪,而这样一来,就必须要有个涉事其中的幌子,若想安罪名,也能从中找个由头。
“大人,我——”
陆沁媛暗自叫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被人硬生生按在身上,推无可推,她正想着拒绝说辞,那人又开口了。
“好了,陆家丫头,想不到你既有这般才智,便莫要虚耗埋没了,此事,便这么定了。”
“我——”
不等她回应,付文进一甩衣袖,将一旁的原石碎块和画纸拿了朝着门外走去。
“恭送大人。”
如今这个局面躲是躲不过去,只能如此,当下最要紧的是把玉簪如期交付,按照她的设想,八日足够了。
只不过,又是身不由己。
“珍娘,我们走吧。”
陆沁媛刚走出正厅,迎面碰上陆曼瑶。
“姑母,这是去哪?”
“我来找你。”
“找我?”
“嗯,你父亲醒了,让你过去。”
陆沁媛暗自不耐,本来想回院睡个回笼觉的,这陆家老头怕不是要向她兴师问罪吧!
“那便有劳姑母带路。”
深冬寒重,院角枯树上几片残叶凝了些霜气,叶柄枯脆,摇摇欲坠,北风又或是东风只轻轻一吹,便随着气流随意旋落,落在无人扫的墙角,落在行人踩踏的砖地上,落在陆沁媛见不到的身后回廊。
门没关,门口只站了一人,是那日接她下山的嬷嬷。
那嬷嬷见来人,忙上前行礼,刚要开口,就被陆曼瑶扶起摇了摇头。
而此时,陆沁媛听见屋内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低语。
“这是她的命。”
“事已如此,也只好——”
“大哥,人,我带来了。”
陆曼瑶打断屋内人的交谈,走了进去。
屋内声音嘎然而止,陆沁媛站在门外,有些不快,她历来不想沾染陆家之事,原石玉簪本就是形势所迫,这下好了,还要和陆家人打交道,陆曼瑶毕竟帮了她,倒是没什么,可这妄为父母的两人,她是见一面都嫌烦。
见她未动,陆曼媛开口唤了声:“沁媛,进来。”
陆沁媛轻抿嘴角,压住心头不悦,不情不愿地踏入房门。
床榻上躺着个人影,床边坐着一妇人,面色憔悴,眼尾泛红,那双眼睛生得与她极相似,不过瞳仁有些涣散无神,她一眼便知,合该是那位裴氏。
“快,快走上前来。”
裴氏拿巾帕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费力急切地朝门口这边望着,目光不聚焦,似是视物不清。
陆沁媛微怔心想,莫不是此人患有眼疾。
陆曼瑶示意一旁的丫鬟将房门关上,随后拉着她走近床边。
裴飞燕这才看清眼前人,缓缓站起身来,踉跄着伸手上前,哽咽道:“媛媛——”
陆沁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生避开了触碰,声线有些发冷:“不知家主和主母唤我过来有何事?若无要事,我便要回去了。”
“沁媛,不可这般同你母亲说话。”
裴飞燕僵持在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去,眼中热泪终是克制不住,无声地涌了出来。
陆曼瑶忙上前宽慰:“大嫂嫂,您的眼睛本就不大好,快别哭了,现下孩子回来了病也好了,终归是件好事。”
“扶我坐起来。”
此时,床榻上的人开口了,嗓音宛如陈年旧弦一般暗哑无力。
陆曼瑶与裴飞燕闻言,忙上前帮忙,在陆崇正身后垫起靠垫,将其扶靠在了床边。
“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陆崇正盯着她,好似强撑着全身力气说话,声音虚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