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过来。”
“沁媛——”
床榻前二人齐齐回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多一字不敢言,生怕成了强人所难。
陆沁媛眉头微锁,心头烦躁,虽万般不愿,脚下却不觉中已上前几步到了床边。
“说。”
陆崇正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即勉力开口道:“你如今好了,往后便多与你母亲走动些,虽不必要你日日承欢膝下,时常说说话,聊聊天也是好的,过往诸多事端,与你母亲并无干系,全是我一人的过错。”
“老爷——”裴飞燕想说些什么,哽在喉间难以开口。
陆崇正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接着说道:“若是你想知道从前种种,待我身子好些,再说与你听。”
陆沁媛冷哼一声,说不上哪里来的冷嘲愤意:“往日种种与我何干?况且如今我好了,你们才来说这些,又有何意思?家主和主母不如多费心打理家业,我这个被爹娘弃置多年的人,就不劳各位挂心了。”
说罢,陆沁媛不想在此处多留半分,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陆曼瑶声音轻斥:“沁媛!”
她闻言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被呵斥不敬父母,而是忘了警告,随即带着几分疏离开口说道:“往后有事也不必找我,莫扰了我清净。”
话落,她顾不得身后之人是什么心情神色,猛地将门打开,径直走了出去。
珍娘忙快步跟上,担心地问道:“姑娘,老爷夫人可是说了什么?”
陆沁媛不语,疾步出了这院子,朝着偏院走去。
寒风猎得脸生疼,走得越快,脸便刺得更甚,再冷一些,再疼一些,只有这般彻骨寒意,才能压住灼心焚肺的恨意和厌恶。
到了小院。
“珍娘,把院门关上,往后有什么人来都不许放进来。”
珍娘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应道:“是姑娘,若是家主......”
“都不准!”
“是,听姑娘的。”珍娘随即将身后的院门“嘭”地关上。
陆沁媛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恨!
她只不过一个穿越女,与陆家唯一的联系便是她成为了陆沁媛,本该没什么感情纠葛,情感波动,方才生出的情绪却异常难以控制,好似她本该要去怨,去恨。
一个被双亲宗族遗弃数年的女娃,痴傻疯癫,无人医治,沦为人人喊打喊骂的芙县笑料,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寡情的父母?!
她在替真正的陆沁媛怨恨,纵使人已不在,那刻在骨子里的委屈和恨意挫不掉,也销不散。
—
东风呼啸,月色时而被云遮住,时而明亮,天地间清冷寂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断断续续,从城西到城南。
一道黑衣身影踏瓦疾行,在檐角屋脊间悄无声息穿梭,到了一处院落,翻墙而入,借着夜色阴影潜行避让,来到一处房门树下,门前站了两个兵吏。
“快来人啊,走水了!”
不知从哪个方向一群人乱作一团放声过来,县衙东南隅忽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卷上夜空,两个兵吏见状忙跑去帮忙。
见兵吏离开,黑衣身影上前到了门口,拿出一把钥匙,锁开,轻推房门,闪身而入又轻缓关上,男子借着窗外微光,径直走到一侧木架前,伸手在某本古籍后轻轻一按,案桌后侧墙面一暗格微开。
男子轻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本白色册子,小心推入暗格,又回到书架旁,轻轻一按,暗格消失,全程不留半分痕迹,随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重新锁上。
只见身影纵身一跃,身形如夜枭般翻过高墙,落在墙外的暗影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与城西城南的寂静不同,城东的万鲜楼此时灯火通明,夜宴正酣。
阁楼一雅间,舞女们艳色舞衣,持袖翩翩,高座男子慵懒斜坐,执杯轻晃,慢悠悠地啜着美酒。
下方一侧席位上,一人举杯恭敬道:“特使,下官敬您一杯,恭祝您仕途坦荡,青云直上!”
男子脸上似染了几分醉意,含糊慵懒道:“沈某同祝大人。”
付文进忙谦辞道:“下官此生在芙县当个县令已然知足,便不再去奢望其他的了。”
沈翊低低笑了一声,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一旁的侍婢忙又倒酒。
此时,房门突然从外推开,夜安进来作揖道:“公子,李师爷求见付大人。”
“嗯。”
李师爷闻声从门外进来,一副慌慌张张的神色,朝着沈翊作揖,随即转身向前,附在付文进耳边低语了几句。
付文进脸色不变,不耐道:“慌什么!东南隅不过是一处荒地,灭了就是。”
李师爷低声劝道:“大人,以防不测,还是回去看看吧。”
闻言,付文进瞬时清醒了些,转身看向座上之人,思忖着如何开口。
“是有何事?”
沈翊虽有些吃醉,语气仍是冷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