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半段，熊心没再提政事，只是拉着楚千说些楚国旧事，问屈氏先祖的典故，问郢都的风物。楚千一一答了，声音温和，像在给一个弟弟讲故事。熊心听得很专注，偶尔插几句，眼睛亮晶晶的。

直到宫灯初上，楚千才告退。走出宫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在暮色中沉默，像一个华丽的囚笼。而笼中的少年君王，此刻或许正对着空荡荡的宫殿，不知所措。

楚千心里泛起一丝怜惜，可这怜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他想起了项羽，想起了那日在帐中，项羽握着他的手，说“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他得回去。回那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兄弟在等着他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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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骓被送到项羽营中时，龙且正和钟离昧在校场比试。

那马果然神骏，通体如墨，四蹄踏雪，立在营中，昂首嘶鸣，气势逼人。围观的军士都不敢近前，只有项羽大步走过去，伸手抚马颈。乌骓起初抗拒，喷着鼻息，可项羽的手很稳，一下一下顺着马鬃，那马竟渐渐温顺下来。

“好马！”项羽眼睛亮了，翻身上马。乌骓人立而起，长嘶震天，可项羽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稳稳坐在鞍上。那马狂奔数圈，终于驯服。

项羽下马，抚着马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他看向楚千，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楚千的肩膀。

“阿瑶，我的好阿瑶！”项羽的声音里满是欣喜，“这马……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千被他揽得踉跄，笑道：“是大王赏的。我说此马合该配英雄，便替羽兄谢了恩。”

项羽一愣，看着楚千，眼中神色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楚千的肩，低声道：“你总是……想着我。”

龙且凑过来，摸着乌骓油亮的皮毛，啧啧称奇：“这马真不赖！阿遥，你也太偏心了，有好马只想着羽哥！”

钟离眛在一旁淡淡道：“此等烈马，给你骑，三日必摔断脖子。”

“你说什么！”龙且瞪眼。

项羽大笑，翻身上马，在校场中又驰骋一圈。夕阳下，一人一马，如墨如电，确有睥睨天下的气势。楚千看着，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是敬佩，是仰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

“英雄配宝马，”楚千轻声道，“羽兄神勇，天下无双。”

项庄立在楚千身后三步，沉默地看着。他看见楚千望着项羽背影时，眼中闪烁的光，也看见项羽回望时，那短暂停留的、近乎贪婪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