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纠结的玄烨,惠妃反而分外坦荡,她说:“皇上,胤禔行为不端,竟敢魇镇废太子,我甚为不齿,还请皇上不要顾及我的面子,将他依法处置吧。”
玄烨意外:“胤禔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也舍得?”
惠妃叹道:“舍不得又能如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为胤禔是皇长子就对他网开一面,否则皇子们人人效仿,国家岂不大乱。刚何况胤禔不孝,所作所为也没有为我这个额涅着想,那我也不必为他伤心难过了。”
玄烨感慨:“你如此深明大义,胤禔却半分不像你。子不教,父之过,想是我没有教好他吧。”
惠妃摇头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上和我都对胤禔付出了不少心血,如今他长歪了,只能怪他自己不修德行,非父母之过。”
……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三十日,玄烨以厌咒亲弟及杀人之罪,将胤禔严加看守。次日,又革去胤禔的王爵,将他幽禁于府。
——
大阿哥府
大福晋来到胤禔的寝殿,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她用手帕捂住鼻子,蹙眉走入房内。
见胤禔喝得酩酊大醉,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扇了过去。
胤禔大叫:“你打我干嘛?”
大福晋骂他:“打的就是你,我先前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劝你,让你别再针对太子,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咱们一家子就一辈子窝在府里,看你还能怎么闯祸。”
胤禔满面通红,年近四十的人嚎啕大哭:“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啊!我就是想当太子,我难道有错吗?凭什么我不能当太子?汗阿玛偏心!”
大福晋冷笑:“身无寸功,不想着学六弟立功,成天光想着谋害太子,你有什么资格当太子。还觉得汗阿玛偏心,汗阿玛要是真的不疼你,你早就死了,哪来的命在这儿丢人现眼。我都想为汗阿玛叫屈!”
胤禔又大饮一口,吐槽道:“你别跟我提六弟,六弟他就是个蠢货,明明他是兄弟里功劳最大的那个,却死心塌地地替胤礽上奏,要不然胤礽现如今只会比我还落魄。”
大福晋夺过他手里的酒壶扔出门外,胤禔叫喊着跑出去拿,结果颓丧地走了回来,手里提溜着一个空壶。
“六弟才是真的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就是你这个莽夫,韬光养晦、以退为进的道理你半点不懂。”
胤禔愣了:“什么意思?”
大福晋:“你通读史书,难道不记得贞观故事。当年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争储,太子谋反事泄,唐太宗废承乾,欲立李泰为太子,谁料李泰为了太子之位,竟然向太宗说将来要杀子传弟,结果最后太子之位便宜了老实本分的晋王李治,太宗驾崩之后,李治继位,是为唐高宗。”
胤禔郁闷:“我上了十几年尚书房,当然知道这段历史。你不会是想说,胤礽是太子承乾,我是魏王李泰,胤祚是晋王李治。”
大福晋肯定了他的话:“我就是这个意思。”
胤禔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胤祚是李治,而是道:“你是在侮辱我,我哪儿有李泰那么蠢,我可说不出杀子传弟的话来。”
大福晋道:“你是没说杀子传弟,要不然我可不想见你。但你却说了一句不亚于杀子传弟的话——代父杀弟。你比李泰还蠢,至少李泰还明白太宗想看的是儿子们兄友弟恭不是兄弟阋墙,所以他杀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是自己的兄弟。”
胤禔恍然大悟,然后怅然若失:“我确实是个比李泰还蠢的蠢货。”
他抱怨:“你干嘛不早些告诉我这些话?”
大福晋瞪他:“难道我没说?我说你应该低调点,别再活蹦乱跳地在汗阿玛跟前显眼招人厌烦。我还说,长兄如父,你应该做个好大哥,对弟弟们好些,他们才会站在你这边。你这些年可听过我一句劝?现在又来怪我不劝你了?”
胤禔懊悔:“都是我太固执己见。不只是你,额涅也多次劝我,结果我就是不听,汗阿玛下旨时还提到额涅说我不孝,让汗阿玛把我置之于法。你和额涅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他使劲锤自己的脑袋,锤得邦邦响。
大福晋阻止他:“行了,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就算了,反正你已经是完了,咱们一家人也只能一辈子待在府里度日,你以后就收敛你的脾气,好好过日子吧,什么太子,什么皇位,都再和你无关。”
胤禔颓丧地说道:“我除了认命也没第二条路可走,只是我废了就算了,咱们的弘昱也跟着我受罪,原本他有爵位可以继承,至少是个贝勒、贝子,现在什么都没了,是我毁了他的前途。还有咱们的闺女,多尔济色稜和李淑鳌两个指不定怎么说风凉话欺负她们。”
胤禔的长女和次女在前两年已经出嫁,长女嫁给了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次女嫁给了李永芳曾孙李淑鳌。
大福晋还算乐观:“汗阿玛虽然对儿子失望,但还惦记着孙子。你的郡王被革去,但你名下的佐领属人,汗阿玛特地分了一部分给弘昱,他还是疼弘昱的。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等弘昱长大了,还能封个镇国公、辅国公的爵位。
至于闺女们,她们到底是皇孙,婚事也是汗阿玛亲赐,女婿们不敢对她们太差,否则一个藐视皇恩的罪名扣上去也不好受。”
胤禔:“那不一样,差得远了。”
他说道:“我看汗阿玛有复立太子的心思,要是胤礽继位,以我和他结下的仇,孩子们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现在倒是希望六弟是李治了,以他的人品,不会苛待他的侄子侄女。”
大福晋好笑道:“你现在承认六弟的人品了。”但是她很快也道:“我也希望最后是六弟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