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春季潮湿多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

许愿从手术室出来，还来不及摘下口罩，她的护士搭子跑过来给她回报消息：

“许医生，前几天那个小病人要出院了，特意来找你。”

“在哪儿呢？”

“应该在科室门口等你呢。”

“找我什么事？”

“说是谢谢你。”

“行，正好我给他看看片子，他那个伤不严重，见了几次药，估计恢复得差不多了。”

许愿跟着小护士快步走到科室，小孩儿家长果然在等她。

“挂号了吗？没挂号先去挂号。”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愿提醒道。

为了避免纠纷，一切还是按程序走。

“那我去挂个号，孩子我先放这儿了。”小孩儿家长很配合，把孩子往许愿面前一推，转身就走了。

许愿和小孩儿大眼瞪小眼儿，她刚下了手术，累的要死，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小孩儿在她身边坐下，很有边界感，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位置。

“你去给我倒点水。”

许愿对手受伤的小孩儿说：

“再给我揉揉腿。”

小孩儿的手上还包着纱布。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反复玩弄着一个魔方，一边念念有词地说：

“我要一把火烧了你们医院。”

“你说什么？”许愿正在放空，所以没听清。

“我说我要烧了你们医院。”

“那可太好了，赶紧的吧，我巴不得有人灭了我们医院，这样我就不用工作了。”

许愿问她：

“你要怎么烧？”

“我用炸药。”

“用炸药啊，那你可得跑快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我看看你的手，现在还疼不疼了？”

小孩儿精神奕奕，看来是不疼了。

小朋友是在白天被送到医院急诊的，据家长描述，小朋友原本捧着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毫无征兆的，玻璃杯突然炸了。

小朋友的手指当场被玻璃扎伤，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许愿被叫去和儿科医生一起给小朋友诊治，做了包扎。

为了表达谢意，小朋友的妈妈给许愿送了桂花糕和绿豆糕，许愿收下的时候，小朋友还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一把很小的玩具枪抵着她的腿。

许愿心平气和地送别了这家人，同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进儿科。

她平等地看不惯每一个小孩儿，乖的不乖的，好看的丑的，安静的吵闹的，连童模都看不顺眼。

送走小孩儿一家，许愿在午休时间拎着桂花糕和绿豆糕去找夏茉莉，中午的太阳很烈，夏茉莉正在按摩店一边看剧，一边吃米粉。

推开店门，土匪先一步摇着尾巴跑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你吃午饭了吗。”夏茉莉抬起头，招呼她坐下。

“没。”许愿把点心放在桌上，坐在夏茉莉身边，长舒一口气。

好累。这一天天的。

“我这个米粉很多，你要不要吃？”夏茉莉把外卖餐盒推到她面前。

初夏的南城已经很热了，夏茉莉穿着吊带裙，头发梳成双马尾，踩着一双小女孩款式的水晶凉鞋，看上去清甜软糯，店里开着空调。

桌上摆着一只玻璃碗，里面装着一颗颗洗净的杨梅。

“今天没客人，怎么办啊，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开张了。”

夏茉莉对着许愿倾诉烦恼。

或许是天气热了的原因，按摩店的生意直线下降。

“晚上下班后也没人吗。”

“没有。有两个老顾客的卡到期了，都没有再续。”夏茉莉有点emo了。

“放轻松，别焦虑，开店就是有生意好的时候，也有冷清的时候。”

夏茉莉靠着许愿，她想说，这家按摩店就是她的全部，一直不开张，心里还是很慌。

她觉得自己的心态还是不太好，做不到在长期没有客人的情况下还能从容应对。她有点破防。

“哎，你那天跟我说，新开的那家美甲店在哪儿呢？”

“就在回家路上，以前是个学琴社，我那天牵着狗回去，忽然发现那家店变成美甲店了，而且坐满了做指甲的人，生意很好的样子。”

“那你要不要去做个指甲，给自己放个假。”

“我不能做美甲吧。”按摩师和医生护士都是不能做美甲的。

“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做嘛，要不干脆就做一次试试，换换心情。”

“真的吗。万一我做了以后马上就来客人了呢。”夏茉莉不敢轻易尝试。

“我记得可以做短一点的那种款式，不是非要做那种很长的指甲。短款的不影响什么，不信你可以做好之后在我身上试试看，看看影不影响做按摩，如果不行，再卸掉就好了。”

“真的吗。”夏茉莉眼睛都亮了。

她很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