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决当然知道宋芷岚根本不是黑雾的主人。

她只是一个被心甘情愿利用的傀儡。

“滚这个字，还需要本尊再对你说一遍吗？”

“真是没规矩。”声音的主人没有实体，缥缈在半空，“我出世的时候，你老爹都还只是条刚破壳的小蛇。”

宛霏霏与裴家老少被凌岩守在屋内，她望着不远处的郗决，心里某处突然揪了起来。

郗决冷笑道：“若真有本事，也不至于在这儿连个真面目都露不了。”

所有的黑雾聚集一处，黑暗里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眸光的眼睛，阴森森地望着郗决。

“如今，慕容老儿命不久矣，青莲法兰后继无人，郗决，只要你助我破开封印，从此，你我联手，让妖族成为执掌世间的主人。”

郗决抬眸，直视着那双眼睛，玩味说道：“好啊，在此之前，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杀了她。”郗决对着宋芷岚在的方向眉峰轻挑。

魇妖森冷的双目转而看向宋芷岚，宋芷岚的眸色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狼狈地跪倒在地，向魇妖俯首称臣：“尊上，你不能杀我。我为了让尊上增长妖力，引了半城百姓将灵魂尽数献祭给尊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见魇妖毫无反应，宋芷岚又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尊上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这么做，你就会帮我和裴郎再续前缘……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黑雾愈浓，魇妖望着眼前这颗弃子，多听她说一句都是聒噪。

“傻姑娘，一起死，也算是再续前缘。”

空中的黑雾化成一把利剑，没有迟疑地朝着宋芷岚刺了过去。

都是骗子！

可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宋芷岚的脸庞，仿佛是她淌下的滴滴血泪。

“裴延！！！！！！！”她惊叫着接住直直倒下的裴延。

挡在宋芷岚身前的裴延胸膛被刺穿，鲜血不断从血窟窿里流出，与他的婚服大红色融为一体。

一道紫光打向那双令人作呕的绿眼，绿眼被打得四分五裂。

“郗决，你耍我？”

眼下，本体被封印在镜湖的魇妖自然不是郗决的对手，但交手间，它瞬间通过郗决的妖力，看穿了他的内心。

“原来你也有在乎的人。”残破的眼珠看向屋内放肆大笑，“郗决啊郗决，你的弱点，又多了一个。”

鬼魅般的笑声逐渐消散，魇妖的虚影消失在了空气中。

外头风波平息，一直被凌岩护在身后的宛霏霏第一时间朝着郗决跑了过去。

郗决搂过她的肩膀，从头到脚掠视了一遍。

“裴延他……”宛霏霏踌躇着开口。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裴延口中喷出，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魇妖之气侵蚀，凡人之驱已是回天乏术。

郗决摇了摇头。

“帮帮他，好不好？”望着想要挣扎着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的裴延，宛霏霏动容地扯着郗决的衣袖。

“好。”郗决答应。他不过是想让宋芷岚看清魇妖的真面目，没想到裴延竟会舍命救她。

一道紫色灵力没入男人体内，替他维持着最后的生命。

裴延终于有了一丝气力，他颤抖着伸手摸向最爱的姑娘。

“让我最后看看……本来的你，好吗？”

听到裴延的这句话，宋芷岚惊慌地地扣着额间的妖印，她原本是没有这个印记的，听信魇妖的话为它所驱使后才被烙印在额间。

细长的指甲将肌肤划得稀烂，可妖印早就烙进了她的魂灵，非死不灭。

裴延握上她的手，眼角淌下泪，轻轻摇头，“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宋芷岚。”

原本的宋芷岚与他青梅竹马，种种不同的习惯他怎能不识得。从头到尾，他一直十分确认自己所爱之人是死而复生后的“宋芷岚”。

闻言，宋芷岚的样貌渐渐变化，血泪之下，原本娇丽的容颜变成了另一张清冷的脸。她枕在裴延的手心，无声地落泪。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裴延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兰璎。”宋芷岚温声回道。

“兰璎，兰璎。”裴延怔怔反复念着，“好美的名字。”

可惜，兰因絮果，早已写下命定的结局。

“兰璎姑娘，我们是不是很早就已相识？”

兰璎捏决将体内的妖丹逼出，璀璨似琉璃的妖丹内，一幕幕往事在里面流转。

“裴郎，我的妖丹里封存着你的记忆，只要我将妖丹捏碎，你便会想起一切。”

“你是妖，没了妖丹，你会死。”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裴延用尽全力覆上她的手阻止。

郗决渡给他的灵力已经支撑到了极限，裴延努力地睁着眼，想要记住兰璎的模样，若有来世，他一定要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