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我已遇过最美，往事不必追……”

手无力地垂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的血洼中。

兰璎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几百年来，仿佛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不敢抬头，依旧保持着伏在裴延胸口的姿势。好像只要这样，裴延就还是如以往一样拥抱着她，还没有离开。

“裴延！！！！！！！！”

“求求你！！！！求求你再看看我！！！！！！！！”

“求求你……裴延……”

无论怎样的呼喊，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温热的体温缓缓流失，与之而来的寒冷如同冰刃直直插入兰璎的胸膛。

好痛。

痛如刀绞。

痛到连一口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气力。

她什么都没有了。

魇妖骗了她，什么只要做它的傀儡，就算没有妖丹，她也能以宋芷岚的躯壳活完此生。

到头来，她恶事做尽，却得不到想要的结局。

是她执念太深。她竟然一步步变成他最讨厌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兰璎呆滞着抬起头，眼神空洞，自言自语起来。

“怎么轮回了几百年，你还是好傻。”

“我是妖啊……”

“用你的命救我真的值得吗？”

……

疾风阵阵，卷起地上的狼藉，除了沙沙声，再无回应。

段竹君、李青仪、郗泽川赶到裴府时，望见的便是这般触目惊心的场面。

宛霏霏怕仙盟误会郗决，连忙上前一步，朝几人解释事情的原委。面上，段竹君认真地听着，但闻到裴府内魇妖残留的气息后，心里却暗暗思考起另外的事。

魇妖封印松动一事，怕是郗决已经知晓，仙盟必须对此有一个应对之策。

仙盟的耀金腰牌随风晃动，刺痛着兰璎的眼眸。

“呵，仙盟？真是虚伪。”

李青仪听后，拔剑指向兰璎的脖颈，怒斥道：“一个作恶多端的妖，死到临头，还敢出此妄言指摘仙盟。”

没有了裴延，兰璎的神色里满是不怕赴死的决绝，“我说错了吗？”

她缓缓放下裴延的尸身，站起身顶上剑锋，冷厉说道：“五大世家觉醒力全盛之时，哪有什么仙盟？不论好妖坏妖，通通都是你们捉妖师的剑下亡魂。”

“如今一道觉醒之力快要消失，便成立了一个所谓的仙盟，美名其曰为了人妖和睦，实则还不是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

“不过说来也可笑，偏偏少的就是慕容家的青莲法兰，哈哈哈哈哈哈……”兰璎仰头大笑着，血泪从眼角无声滴落。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我犯下的罪孽，我会赎过，那你们呢，你们曾犯下的罪孽，又有谁来赎？！”她一手捏着妖丹，一手指着段竹君与李青仪大声质问。

下一秒，无数流光从兰璎的指缝间散出。天光乍破，暗沉的苍穹恢复清明，点点晶莹的妖丹碎片如雪花飘落。

封印的记忆划过众人眼帘，里面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有悲悯世人的姑娘，与如今的他们天壤悬隔。

唇间鲜血迸出，兰璎跌在裴延身旁。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一点朝他爬过去。

她拼力伸长手指去够他的指尖，直到十指相扣，才安心地阖上眼。

都说人死前，脑海里会放起一生的走马灯，但她一生太漫长，几百年的光阴，想要忘记的太多，想要留住的太少。

意识混沌间，兰璎开始自说自话。

“他叫慕容珏，是慕容世家最惊才绝艳的捉妖师。”

“他本该是令妖闻名丧胆的地狱阎罗。”

“可他，却不爱捉妖。”

“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走马灯的最后一幕，停在了与他初见的时刻。

少年朝她伸出手，仿佛在接她回家。

真好。

这一次，她一定要紧紧攥着他的手，永永远远不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