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霏霏猛然回过神,慌乱地又咬了一口早就冷却的金钱饼,怯声道:“我在想,该将好运铜钱如何带在身边。”
郗决想了想说道:“一枚普通的铜钱而已,你想怎么带,便怎么带。”
“郗决……既然这是你的好运铜钱,还是应该放在你身边吧。”宛霏霏从上到下装模作样地打量着郗决,最终目光锁定在他那块腰间玉佩上,“不如用红线将铜钱与这块玉佩挂在一起?我感觉甚是相配。”
郗决轻扶起腰间玉佩,迟疑了一会儿,将它摘下交到了宛霏霏的手中。
“怎么……不舍得?”宛霏霏忐忑地打趣着。
郗决嘴角噙着笑,“哪有,都依你。”
宛霏霏问李云梦要来一串红线,慢悠悠地将铜钱与玉佩缠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天机镜,这个有可能让她回到原来世界的物件。
她咬着下唇,手指止不住微微颤抖。她想尽可能地更慢些,好让她能更仔细地看一看这个天机镜的奥秘在何处。
可无论她怎么触碰,玉佩除了玉质上乘以外,与普通玉佩别无二致。
难道是她想错了?还是需要郗决的妖力催动?
细微的变化落入郗决眼底,他不自觉担心起来。怎么串个红线,手会抖成这样,看样子说身体舒服了皆是些诓骗他的话。郗决伸过手去,问道:“要我来吗?”
宛霏霏拒绝道:“不用,我可以。”
宛霏霏又慢慢地穿了好一会儿,直到红线在她指尖下打出一个死结,刚才激动不已的心又沉寂了下去。
“好了,你看看,好看吗?”她将串在一起的玉佩与好运铜钱还给了郗决。
郗决拿起来,细细欣赏了一番,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铜钱,用来配天机镜还挺别致。
“我很喜欢。”郗决将它重新系回腰间。
宛霏霏收拾好心情,挤出一个笑容,“喜欢便好。”
接下来的时间,她的魂魄仿佛一直游离在席外,像个木偶一样望着郗泽川吃着一个个金钱饼,他吃到盆子见底都没看见好运铜钱的影子,揉着撑得不能再撑的肚子,还非要李婶再去给他蒸一些。
凌岩拦着他,说糯米吃多了不消食。况且,他们还是……蛇……
郗泽川这才消停下来。
李云梦见状答应他,明天再给他蒸一锅金钱饼,保证他一定能吃到好运铜钱。
吵闹过后,午饭快到尾声,郗决忍不住问宛霏霏:“不再吃点了吗?”
整个午饭,宛霏霏一共就吃了半块金钱饼,没有再动筷夹其他任何一样菜肴。这对胃口一向很好的宛霏霏来说,很是反常。
宛霏霏实在没啥胃口,心思早就被天机镜占据。
“不吃了,早上喝的粥还在胃里呢。”
众人散去,她和郗决回到了竹楼。郗决将去圣女潭探查的一切尽数告知于她,并说到了奇特的石门。
宛霏霏趴在床上,拖着腮仔细地听,“月圆之夜……这门连你都打不开吗?”
郗决坐在桌案边回道:“用外力确实推不动半分,不知用妖力是否可以。”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言明。若使用妖力,段竹君他们必能感应他的所在。
宛霏霏又问:“青冥就在石门里?”
“我不能确定,甚至我也感应不到它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这样。”
这是宛霏霏第一次从郗决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往日里的郗决,行事虽乖张但条理分明,绝不是靠直觉的人。
“不管如何,我们都得在云栖村待到十五月圆之夜。无论是青冥,还是陆姑娘的神秘计划,都得在祭祀典礼那天才见分晓。”
郗决“嗯”了一声,走到床边,缓缓靠坐在床沿。
见状,宛霏霏翻了身,将他的腿当做枕头枕在底下。这儿的枕头硬邦邦的,枕上去没有郗决的腿舒服。
郗决慢悠悠地捧起她的脑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加舒适。
“霏霏……”
郗决温声唤她。
宛霏霏抬眼望向他,刚好对上他紫瞳里灼热的眸光。但与往常带着情/欲不同,此刻他的眼神里,竟透着一种纯粹的情愫,净澈得像春日天光。
她不禁好奇问道:“怎么了?”
郗决一只手搂过她的脖颈,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顶,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安静到唯能听见郗决落在她耳畔的浅浅呼吸声。
咫尺的距离,男人身上独有的幽香钻入鼻尖,像是一味解药,解着她脑海里的烦琐。
一时间,困顿的倦意席卷而来,宛霏霏惬意地阖上双眼,任由郗决的气息包围着。
就当她半睡未睡时,郗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月圆之夜那天,若圣女潭发生意外状况,你跟好郗泽川,不要乱跑。”
听到这句话,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宛霏霏睁开眼问道:“为何?为何是跟好郗泽川?你呢?”
“我……”郗决别开眼,望向窗外。
月圆之夜,他会妖力尽失,变得与凡人无异。
万一,仙盟的人感应到青冥的存在,前来抢夺,只有郗泽川能护住她。虽然,他也不想将她推给别人,但他生怕刀剑无情,伤害到她半分。
他不知道,此次此刻,他该不该对诉宛霏霏袒露他最大的秘密。
世上,知道他秘密的人共有四人,凌岩,郗泽川,魇妖,还有一个已经死了挂在他宫殿的墙上。
他生平最恨背叛。
与他血脉相融的亲人,都能狠心背叛他,不能轻易托付真心的告诫,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霏霏,你会背叛我吗?”郗决终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波澜无惊,却如同一块顽石压在宛霏霏的胸口,令她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回答。
不会吗?那她明明答应他的承诺,却又想着拿到天机镜离开,又算什么?
会吗?显然,她根本不能说出这个答案。
指尖缓缓蜷缩,身侧的床褥被抓出褶皱。
“郗决,我不会背叛你。”宛霏霏狠心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就当扯平了。她心里对着自己如是说。
得到少女郑重的回答,郗决心里松了口气。无论是谁背叛他,他都无所谓,但那个人一定不能是宛霏霏。
宛霏霏是他唯一想要用尽一切留下的人,他想要和她在明月山相守一世,直到他妖力用尽的那一刻。
七日。
再过七日。
就算还有魇妖知道他的弱点又如何,就算他背叛妖族告知仙盟又如何,只要有青冥,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宛霏霏的额头。
“我信你。”
“待到祭祀之前,我会告诉你缘由。”
宛霏霏没有追问,但她内心隐约觉得此事与月圆之夜脱不了关系。
还记得郗决第一次对她失控,便是在上个月圆之夜。他双眼猩红,肤色惨白,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妖魔。那也是她除了初见时,最害怕他的时刻。
难道……这个月圆之夜,他还会变成那个模样吗?
她欲出声询问时,还是忍了下去。算了,等郗决想说的时候,会说与她听的。
“好。”
宛霏霏抬起手抚向郗决的后脑勺,顺着他的银发,往下抚摸,动作温柔而缱绻。郗决感觉到她的触碰,微微偏过头,用脸颊去贴近她的掌心。宛霏霏愣了愣,但很快便像摸一只安静的小兽般继续爱抚着他。
郗决闭起眼,享受着少女温热掌心的触摸,他双唇翕动,再次轻声说:“霏霏,不要背叛我。”
语调虽轻,但无比虔恳。像是一名忠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明祷告。
少女的指腹滑过男人紧绷的下颌,一点一点将他的戒惧瓦解,最后,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薄唇上。
“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