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水族馆员工休息室。

“呜呜～谢谢你帮我打饭！”

“你不是痛经肚子疼吗，”陆与青解开塑料袋的死结，拿出赵婷的那份午餐，把筷子和餐盒一起递给她，“顺手的事，反正我本来就要去打饭的。”

“果然是人美心善！”

“我快饿死了，食堂中午炒了什么菜呀？”

赵婷吹完彩虹屁才接过陆与青递来的餐盒，她满眼期待地掀开塑料盖，看清里面的菜色以后，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啊？！怎么又是白菜炒肉！”

“我真是搞不懂了，白菜炒肉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这个月食堂已经做了六回…今天才十号啊！”

陆与青在她对面坐下，掀开保鲜盖，“要换吗？荤菜还有苦瓜炒蛋可以选。”

苦瓜炒蛋？啧啧，食堂还有第二关？

赵婷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她的餐盒，绿油油的苦瓜片里夹着几块色泽黯淡的鸡蛋碎，不仅勾不起半点食欲，乍一眼看上去——苦瓜甚至称得上死不瞑目。

“……哈哈，还是算了吧。”

赵婷的眼神里满是幽怨，她挑出一块又小又柴的猪肉，摇头晃脑地叹息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的命已经够苦了，还是放过这个苦瓜吧。”

命苦就不能吃苦瓜了？比苦瓜更苦的苦瓜之神陆与青，眼睑微微低垂，目光正好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片苦瓜。

苦瓜的切面正好有三个洞。

两个眼睛一张嘴，活像是打工人在痛苦哀嚎。

“死道友不死贫道。”说完，陆与青将苦瓜塞进嘴里。

味道虽然一言难尽，但食堂的午饭是免费的，免费的东西总是这样的。不会让人太舒服。

真是造孽…白菜炒肉配清炒莴笋，连个水蒸蛋都不舍得，馆长还不如抠死算了！

什么狗屁水族馆，简直就是个斋庙。赵婷气鼓鼓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心中腹诽不断，半天也没吃下去多少，抬头才发现陆与青都快吃完了。

见陆与青吃得干干净净，赵婷扶着几乎纹丝未动的餐盒，眼神带了一丝好奇，“不会吧，食堂做的这些菜很合你胃口？你怎么每天都吃得这么开心？”

开心？

陆与青摇摇头，“就是正常吃饭，没有开心。”

“诶？但我看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赵婷挑起眉毛，朝她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盒抬了抬下巴。

“我这个人不太挑食。”

“那很好诶！”赵婷盖上能够抑制人类食欲的员工餐，拧开一瓶可乐递给陆与青，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你家做菜肯定很容易，不像我…我妈老是嫌我挑食。”

闻言，陆与青喝可乐的动作忽然一顿。她咽下喉咙里的那股甜味，盖瓶盖的动作没有带着半点情绪，“我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妈妈。”

“对不……”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完，赵婷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曾经和陆与青的对话，脸颊瞬间涨红——糟糕！与青好像和自己说过她一直生活在福利院。

自己的记性有这么差吗？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记不住…真是见了鬼的……

赵婷偷偷打量着陆与青的脸色，表面镇静，实际脚趾已经快要把袜子抠破。完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按照常理来说，陆与青就算没有因此而感到生气，最起码也会或多或少地不开心。但诡异的是，她脸上的神情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仿佛，赵婷不记得她说过的话是一种正常现象。

“与青，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陆与青打断她支支吾吾的道歉，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主动岔开话题：“明天我调休，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话题转变的太快，赵婷愣了两秒才道：“当然当然！”

“放心吧，你明天好好休息！”

虽然陆与青调休的目的不是为了休息，但她不准备向赵婷解释太多。余光瞥见她的肩线放松下来，陆与青拿起手机，低头浏览软件主页推荐的海洋萌物视频。

网上赞数多的基本上都是毛茸茸的宠物，但陆与青对猫猫狗狗之类的萌宠却并不感冒，而是反常地，喜欢传统认知中并不算讨喜的海洋生物。

幽暗的海底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别说喜欢了，大多数人光是面对都会感到恐惧——深海恐惧症就是这样来的。

同样的未知，陆与青感受到的却截然不同。那抹浓稠到有些发黑的深蓝对她来说，就像和煦的春风，总能轻易抚平她心湖的褶皱。

除去那个阴差阳错的理由之外。

喜欢海，喜欢海洋生物，是她选择在深蓝水族馆工作的主要原因。

常见的海洋生物中，水母颜值高，养护成本又相对较低，许多人都自己在家饲养，是一种比较容易刷到的海洋生物。陆与青的收藏夹里有不少水母的视频。

灯光穿过水母半透明的身体，在水中折射出柔软的光影，一只只水母就像会呼吸的花朵，绚烂的色彩搭配悠扬的钢琴曲，视频既治愈又软萌。

陆与青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水母，渐渐出神。

“赵婷。”

正在嚼薯片的赵婷以为陆与青也想来几口，打了个饱嗝，将怀里的薯片递到她面前，“跟我客气啥，一起吃就是了，我一个人又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