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太阳落得越来越早。

陆与青租住的城中村离地铁站不算太远，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七八百米，但中间有好几段需要爬楼梯的上下坡，所以路程总共需要十几分钟。

天空是浓郁的墨蓝，昏黄的路灯照在地上，她独自一人走在小巷子里，影子被拉得越来越斜。

刚开始她还会感到害怕。

但后来走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陆与青租住在一栋民房的二楼。二楼的楼梯灯已经坏了半个多月，她向房东反应过好几次，房东虽然嘴上答应的很好，却一直没有喊人来修。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开到最高档也不够亮，她现在每天晚上爬楼梯都小心翼翼的。

“咯吱——”

老式铁门的开关声非常刺耳。

云城租房成本很高，和别人合租可以便宜很多，但陆与青从来没有拥有过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对房子的要求很低，只要不是在和别人挤在一起。

所以，她选择了这间老破的小单间。

推开铁门，进屋的左手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再往前，吃饭的矮桌和衣柜都贴着墙壁，家里没有椅子，只有上任租客留下的一把小塑料凳。

没有另外再买椅子，反正家里也不可能有客人来。

屋子总共不到十平米，厕所和厨房连在一起，中间用一扇推拉门隔开。厨房虽然叫做厨房却没有燃气灶，台面上只摆着微波炉和电磁炉。

唯一的优点是厨房里有扇窗户，没窗户还能再便宜五十，但陆与青喜欢窗户。

水族馆只负责员工的一顿午饭，晚饭需要自行解决。陆与青通常是炒包泡面加个蛋，偶尔还会烫点青菜，心情好的时候也有可能一个人煮火锅。

累得不想做饭的时候，她会在回家的路上找家小店，随便吃一点。

二手网站淘来的冰箱虽然便宜，但制冷效果却意外不错，有了这个冰箱以后，陆与青经常在网上买菜，能比菜市场的价格更优惠。

她撕开泡面的包装袋，从冰箱里拿了一颗鸡蛋，又掰了几片上海青。

电磁炉烧水的速度还算快。

细小的气泡在锅底沸腾，陆与青把面饼和菜包丢进锅里，拿起手机，瞥了眼左上角的时间，习惯性地点开贷款软件——助学贷款还剩一万多没还完。

她的账户里现在还有五千多的存款，水族馆的工作下个月月初就能转正，转正以后，工资会从三千涨到四千五，另外还有每个月五百的绩效。

除此之外，因为云汐水母需要她特别照顾，所以水族馆给她加了一个每月二百的专项补贴。

按照她目前的存钱速度，等明年这个时候，她不仅能还完所有的助学贷款，而且还能再攒下几万块钱。

等陆与青算完这笔账，锅里的泡面已经自然散开，她把油包和粉包一起倒进锅里，又将鸡蛋敲开搅匀，倒入锅中，最后再烫了几十秒青菜。

吃饭的时候，陆与青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她切到微信看了一眼——全都是福利院的群消息。

安心福利院秦老师：

【@所有人明天是安心福利院成立的第三十周年，会有爱心人士到福利院和小朋友们互动，另外还有慈善拍画会，大家明天可千万不要迟到了。[微笑][微笑][鲜花]】

群成员主要由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和志愿者组成，陆与青点开对话框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复了“收到”，她搁下筷子，也回了一个收到。

陆与青发出的消息和她这个人一样容易被人忽略，很快就被其它消息刷了下去。

-

次日一早，街道上还雾蒙蒙的，陆与青就已经出门了。

安心福利院位于云城郊区，离陆与青住的地方很远，坐地铁需要转两趟才能到，光是来回的路程就要三个多小时，更不用说她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浅褐色的塑料编织袋比一般的行李箱还要大，陆与青将编织袋挎在肩膀上，巨大的编织袋硬生生将穿完鞋将近一米七的她衬得娇小。

没入人群之中的她，看上去像一只狼狈的小蜗牛，但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异常稳当——

很显然，这不是陆与青第一次背编织袋去福利院。

…

陆与青拎着编织袋走出地铁站。

这是离福利院最近的地铁站，到福利院只有几公里。她一般都是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但背着编织袋骑车实在太不安全，只能打车。

不到三公里，打车只收起步价。

“到了！”

“谢谢师傅。”陆与青将编织袋扛到肩上，单手开车门，下车的动作一气呵成。

安心福利院的占地大小和普通小学差不多，福利院几年前曾经翻新过一次，生锈的铁门已经换成了电动伸缩的，旁边还有一个方便进出的小门。

现在的大门看起来和寻常学校的基本一致。

三十周年庆在即，大门两侧的银色牌匾都被擦得锃亮，上面写着安心福利院的各种别称——云城儿童福利院、云城儿童福利学校。

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就是她关于童年的全部记忆。

陆与青是九岁来的安心福利院。按照副院长的说法，警察在中心公园发现了后脑受伤的她，在警局暂留了一段时间，没人报案也没人来找。

九岁的孩子按理来说已经能记得回家的路，但后脑受伤的陆与青却什么也不记得。警察局不可能一直收留她，经过几番讨论，最终决定将她送到福利院。

陆与青在福利院呆的日子并不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