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云汐水母成功放入检疫缸中，陆与青松了口气。因为对待工作向来认真，所以此刻的她并未发觉，这些专业的救护动作里多出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

“呐。”赵婷将装有载玻片的盒子放在操作台边沿。

透明的水流缓缓漫过云汐水母的身体，它渐渐舒展开来，悬浮在新的水体当中。陆与青见它对新环境还算适应，转身拿起取样瓶，从过滤缸里取了一瓶水。

首先需要确认是不是过滤缸里的水出现了问题。

“你去测一下水质。”陆与青将取样瓶递给赵婷，走向操作台，眸底倒映着完全打开的工作灯，“我来取样，看看它的伤口具体什么情况。”

“好。”赵婷点头。

手持式水质检测仪出结果的速度很快，陆与青才刚用滴管吸起水母触手边缘的脱落组织，赵婷就道：“指标全部正常，应该不是水的问题。”

陆与青眉心紧锁，“嗯，估计是细菌感染。”

“你确定吗？养护室都有定期消毒的…怎么会有……”

“目前只是怀疑，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认。”陆与青弯腰凑近目镜。

视野之中，那些本该整齐排列的细胞像被炸过的废墟，边缘有一群细小的杆状东西在蠕动——确实是细菌。革兰氏阴性菌，大概率是弧菌感染。

“你今天早上有检查过吗？它是不是受伤了？”陆与青抬头。

赵婷眼神无辜，“它一个人住怎么会受伤？”

看样子是没有检查。

陆与青没有纠结云汐水母到底什么时候受的伤，毕竟现在已经确认了是细菌感染，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弧菌感染，但它的体型太小了，不能直接用药。”

云汐水母体型很小，相关资料也少，操作难度要比其它种类的水母高出许多。

“那怎么办？”听她这样说，赵婷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该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断气吧？哎呀，我早就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像是3D干扰音。

陆与青仿佛能自动屏蔽赵婷的声音，她眼神专注，修长的手指捻着无菌滴管，用生理盐水缓缓冲刷水母身上已经溃烂的组织，“十毫升的海水稀释20毫克的恩诺沙星，把丰年虾沥干，然后放进药液里浸泡。”

“对哦，可以拌饲投喂！”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婷快步走向角落里的打氧机，嘴巴里忍不住念叨：“还好你聪明，我没有照顾过这种小不点，都不记得还能这样……”

乳白色的坏死组织被生理盐水冲开以后，露出了下面的身体组织，微微有些发白，但还能看出隐约的透明感。还好，大部分的触手都是完好的。

陆与青换了一根干净的滴管，吸入那瓶已经稀释了一百倍的碘伏溶液，她手腕的力道很稳，动作轻柔，用溶液慢慢浸润水母的伤口。

云汐水母的触手微微颤了一下，仿佛在向她示弱。

更准确地来说，其实像是在撒娇。

它在和自己撒娇吗？陆与青盯着眼前的小不点，默默抿紧唇瓣，觉得自己是被赵婷的那些言论荼毒，所以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这时——

柔软的触手拂过指尖，留下淡淡的水汽。

正在忍受消毒痛苦的云汐水母，伸出受伤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如果不是因为一直盯着，陆与青根本无法捕捉到这点异动。

水母多动作很轻，轻得就像一阵风，是那种极为缱绻的微风。

陆与青脸上的神情纹丝未动，嘴唇依旧抿着，但清理创口的速度却变得更慢了，假设只看她手中的速度——没人会觉得她是水母饲养员。这么仔细？肯定是个文物修复师。

“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陆与青忽然转身，“是你在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