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看到江时序回来，陆与青将桌上的礼物盒朝她那边推了推，“这是我——”

“家人打电话催婚，让你久等了。”

陆与青一愣，“催婚？”

“嗯，说是给我找了一个很合适的对象。”江时序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咖啡杯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桌上的礼物盒，“这是什么？”

“手帕，颜色很适合你。”陆与青没有告诉江时序，这条帕子她选了很久。

修长的手指搭在礼物盒边缘，江时序将盒子推回，“谢谢，但我现在不怎么用手帕了。”

“而且我不太喜欢收别人的礼物。”

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虽说谈不上残忍，但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却更加令人无地自容——没有照镜子，但陆与青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陆与青：“我…我就是想谢谢……”

“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些小事而已。”

“没想到你特地约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江时序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指针，没有催促陆与青，嗓音也很温柔，“心意领了，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奶白的包装纸变得黯淡，就连上面的蓝色丝带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咖啡豆的香气闻起来为什么这么苦。

“对不起。”陆与青攥紧手掌说道。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江时序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犹豫，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她站起身，“外面雨越下越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差不多该回去了？”

陆与青低着脑袋，绷直肩线，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好，总监慢走，我想再多坐一会儿。”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直到江时序离开咖啡厅，陆与青才缓缓抬起头，她看着桌上那份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就像她的心意一样，还没拆开就已经被人拒绝了。

面前的拿铁早就彻底凉透了，油脂甚至已经开始分层，但陆与青还是机械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只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尝不出任何味道。

玻璃上的雨痕一道道的。她偏头看向窗外，看着自己被雨水模糊的倒影。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灯忽然亮了几盏，晃得陆与青忍不住眯眼。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小心翼翼，语气透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同情。

听见服务员的声音，陆与青像从水里浮起来的尸体一样，猛地回过神。发现店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客人，她动了动膝盖，表情略显局促，“抱歉，一共多少钱？”

“你朋友已经买过单了。”

买过单了？陆与青朝服务员胡乱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礼物盒塞进帆布包里。起身的动作太急、太乱，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推开门的瞬间，北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激得陆与青打了个寒颤。

咖啡厅距离公交车站只有两百多米。

她既没带伞，也懒得躲，就这么光秃秃地走进雨里。

怀里的帆布包很快被雨洇湿，变得越来越沉，连带着礼物的包装纸都被浸透。原本连一条折痕都没有的包装纸，现在湿得褪色——也没人在意。

-

城中村的巷子又黑又深，街道排水系统老旧，积水漫过鞋面，无孔不入地灌进鞋里。现在，陆与青每走一步都会响起“咕叽咕叽”的怪声。

楼道里的灯，房东还是没让人来修。

陆与青连动动手指的心情都没有，她没开手电筒，就这样慢吞吞地爬着楼梯，被雨水浸湿的鞋子在台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咯吱——”

关上门，她在黑暗之中站了很久。

湿掉的头发贴在她的身上，发梢稀稀拉拉地往下滴着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她没有开灯，也没擦，只是靠着铁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难过的时间都不敢给自己太多，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陆与青蜷了蜷指尖，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

打开灯以后，她把礼物盒从湿漉漉的帆布包里拿出来，浸过水的包装纸一碰就破，尽管动作已经非常小心——但最后还是面目全非。

洗澡，吹头发，她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

陆与青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夜里好像惊醒过几次，明明浑身都在发烫，却又觉得冷。她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完全裹起，整个人蜷成一只虾，身上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闹钟按时响起的时候，陆与青伸手去摸手机，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她被那股寒冷吓了一大跳——体温太高，手机屏幕被衬得比冰块还冷。

发烧了，脑袋成了生锈的火车头，又重又沉。

她眯着眼看手机。

0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