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发现,在颅腔内。白宇锯开头骨时,手终于开始抖。电锯的嗡鸣声中,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老陈的头骨内侧,靠近枕骨大孔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撞击伤。骨裂纹呈放射状,但力点很小——不是摔倒造成的,是有人用钝器从背后猛击。
“他先是被打晕,”白宇在尸检报告里写,“然后被扔进酸罐。这意味着...凶手知道他身上藏了情报,想彻底销毁证据。”
“也意味着,”凌霄接话,“化工厂里有内鬼。”
尸检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当白宇缝上最后一针时,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解剖台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白宇摘下手套,扔掉,换上一副新的。然后他拿起热毛巾,开始仔细地擦拭遗体。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脖颈,到胸膛,到手臂...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角落。
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婴儿。
最后,他俯下身,在老陈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观察窗外的凌霄听不见,但他看见白宇的眼眶红了。
整理遗容用了整整四十分钟。当白宇推开门走出来时,禁毒支队的同事涌进去。有人哭了,有人默默敬礼,有人轻轻摸了摸老陈已经缝合好的手。
“谢谢。”支队长握着白宇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你救了我们七个兄弟。”
白宇点点头,脱下白大褂,走进淋浴间。热水冲下来时,他终于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和混在水流里的、压抑的抽泣。
一个小时后,凌霄在办公室找到他。白宇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尸检报告,但眼睛看着窗外。
“他最后说什么?”凌霄问。
白宇沉默了很久:“他说...‘小白,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看着点我闺女。’”
老陈的女儿今年六岁,先天性心脏病,下个月要做第三次手术。
“我答应他了。”白宇轻声说,“我说‘好’。”
三天后,根据老陈用命换来的情报,禁毒支队一举捣毁了跨境贩毒团伙,抓获嫌疑人二十七名,缴获毒品四百公斤。七个卧底全部安全撤离。
庆功会上,老陈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杯酒。支队长举杯:“敬□□同志。”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白宇也举了,但他没喝。他把酒轻轻洒在地上。
那天晚上,白宇去了老陈家。开门的是老陈的妻子,眼睛肿着,但努力在笑。
“嫂子,”白宇把一个大信封递给她,“这是队里兄弟们凑的,给孩子做手术用。”
女人打开信封,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白宇的字迹:
「陈哥最后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雨。
他还说,等小雨手术成功了,要带她去海边看真正的海。
这个愿望,我们替他完成。」
女人看着卡片,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身后,一个瘦小的女孩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白宇。
白宇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你爸爸让我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个海螺。老陈上次出差去海边时买的,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说要等女儿手术成功再送。
女孩接过海螺,贴在耳边听。然后她笑了:“我听见海的声音了。”
走出老陈家时,夜已经很深了。白宇抬头看着星空,轻声说:“陈哥,小雨听见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