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镊子小心夹出。
是一小片蓝色布料。化纤材质,来自嫌疑人的裤腿。
还有三根毛发。经检验,是嫌疑人的腿毛。
她到最后,手里还抓着证据。
清晨六点零七分
王穗的手机作为证物被送来了。
技术科破解了密码。最后一条编辑好的短信,停在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出发执行任务前七分钟。
收件人:妈妈
内容:“妈,这周末我调休,回家给你过生日。蛋糕我订好了,草莓的,你最爱吃的。等我哦。”
没有发送。
可能是刚要发送,就接到了出警指令。也可能是她想等任务结束再发——就像很多警察一样,总觉得“等忙完这阵再说”。
但她再也没机会发送了。
白宇把手机放回证物袋。他看见手机壳是粉色的,背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王穗和妈妈在公园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一角,用彩色笔写着:“我最爱的妈妈,和最爱妈妈的我。”
二十四岁。
还有三个月,她本来要参加警衔晋升考试。还有半年,她计划带妈妈去海南旅游——妈妈一辈子没看过海。还有一年,她偷偷报了在职研究生,想学犯罪心理学。
现在,这些“还有”,都变成了“再也没有”。
清晨七点
凌霄重新推开解剖室的门。
他已经调整好情绪,至少表面上。眼睛还是红的,但背挺得很直。
“老白。”他说,“王穗的妈妈……来了。在接待室。”
白宇点点头,开始整理解剖器械。每一件都仔细擦拭,消毒,归位。这是他的仪式,也是他的盔甲。
“她妈妈说什么了吗?”他问。
“只说了一句话。”凌霄的声音很轻,“她说:‘我女儿是警察,她做了警察该做的事。’”
白宇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他说:“是啊。警察该做的事。”
可为什么“该做的事”,总是这么重?
重到要用二十四岁的生命,用十三道伤口,用一个母亲余生的每一个夜晚,来承担?
没人能回答。
窗外,天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解剖台上,落在王穗胸前的警徽上。
那枚警徽沾着血,但依然闪着光。
白宇忽然想起警校开学典礼上的誓词:“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献身。
两个字,二十四画。
王穗用二十四岁的生命,写完了这二十四画。
最后一笔,是她咬住嫌疑人腿时,齿间渗出的血。
上午八点
白宇脱下白大褂,换上警服。
镜子里,他胸前的警徽端正而明亮。他伸出手,轻轻擦拭——就像王穗生前每天都会做的那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凌霄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城西有个现场,疑似连环盗窃案。”
“走。”白宇说。
他们并肩走出市局大楼。晨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街对面,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做早操。一个小女孩看见他们,踮起脚挥手:“警察叔叔早!”
白宇挥了挥手。
小女孩笑得很甜,像王穗办公桌抽屉里那些糖果的包装纸。
警车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白宇看着窗外——这座城市刚刚醒来,人们赶着上班,送孩子上学,买早餐,开始平凡而忙碌的一天。
他们不知道,昨夜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警,用生命挡住了刺向这座城市的刀。
他们不需要知道。
只要他们能平安地、普通地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