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红色数字触目惊心:128。
“一百二十八个。”凌霄站在屏幕前,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的他此刻像一座压抑着岩浆的火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过去十八个月,全市及周边六个县区报案确认的失踪儿童数字。年龄集中在三到八岁。”
白宇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尸检报告。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白大褂在荧光灯下白得刺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看报告看的。
“这是今天凌晨在城西垃圾填埋场发现的第七具。”白宇把照片推到大屏幕旁边的副屏上。画面里是一个小小的身体,裹在黑色的塑料袋里,只露出一截瘦得皮包骨的手臂,手腕上有一圈深紫色的陈旧性勒痕。“女性,四到五岁,死亡时间约三周前。死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但直接致死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颅骨凹陷性骨折,凶器是钝器,可能是棍棒或……成年男性的拳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个有孩子的老刑警别开了脸。
“她身上有十七处新旧不一的伤痕。”白宇调出另一组照片,局部特写。烫伤、鞭痕、掐痕,还有几处明显的牙齿咬痕。“最旧的伤痕至少有八个月。这意味着她被囚禁、被虐待了至少八个月。而她的失踪报案,是十一个月前。”
“十一个月。”凌霄重复这个数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十一个月前她父母报案时,她可能还活着,可能正在某个地方挨打、挨饿、哭着找妈妈。”
技术科的老陈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我们根据七具……七具孩子遗体上提取到的微量物证交叉比对,锁定了几处可能的窝点。主要线索是两种特殊的土壤成分——一种含有高岭土和少量稀土元素,只出现在北郊老陶瓷厂废弃厂区附近;另一种有大量煤渣和工业胶合剂残留,是南边旧木材加工厂区的特征。还有……”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过去三个月,有同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在不同时间出现在这两个区域附近。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我们从一个加油站的监控里截到了这个——”
画面放大。驾驶座上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副驾驶窗户摇下一半,后排似乎堆着东西,用深色布盖着。但在车子启动瞬间,布角掀开了一瞬。
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脚,脚踝上似乎套着什么东西。
“脚镣。”白宇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是锁链。从形态看,是金属的。”
凌晨四点,突击行动同时扑向北郊陶瓷厂和南郊木材厂。
凌霄带队冲进陶瓷厂一个废弃的窑洞时,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
然后他僵在了洞口。
窑洞深处,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肮脏的稻草上,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可能只有三四岁。每个孩子的脚踝上都锁着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铁环里。孩子们在强光照射下惊恐地缩成一团,却没有人哭出声,只是睁着大大的、空洞的眼睛看着这些突然闯入的大人。
空气里弥漫着屎尿、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气息。
“警察!别怕!我们是警察!”凌霄吼出声,声音却哑得厉害。他冲过去,试图打开那些锁链,却发现锁头是老式的铁锁,需要钥匙。
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忽然小声唱起来,声音颤抖,调子古怪:“小娃娃,乖乖睡,铁链响,不要怕……”
接着,另一个女孩也小声跟唱:“叔叔来,给糖吃,吃糖糖,睡罐罐……”
渐渐地,十几个孩子都小声唱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却汇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摇篮曲。
“小娃娃,乖乖睡,铁链响,不要怕……叔叔来,给糖吃,吃糖糖,睡罐罐……罐罐黑,不要闹,闹了就打,打屁屁……”
凌霄的手在抖。他猛地回头,对身后的队员嘶吼:“找钥匙!快他妈找钥匙!把医生叫进来!快!”
白宇带着法医和医疗队冲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扑到最近的一个孩子身边。那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岁,左脸颊有一大块烫伤,已经溃烂化脓。她脚踝上的铁链磨破了皮肤,结了厚厚的血痂。
“不怕,叔叔是医生,帮你打开。”白宇的声音放得极轻,手却稳如磐石。他检查锁孔,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细铁丝,深呼吸,开始开锁。
喀哒。
锁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铁链从孩子血肉模糊的脚踝上取下来。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白宇问,用消毒纱布轻轻擦拭伤口。
小女孩摇摇头,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49号。”
白宇的手猛地一颤。
“他们……叫我们号码。”旁边那个最初唱歌的男孩小声说,“我叫32号。她叫49号。死了的……是17号,28号……”
白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他继续处理伤口,动作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专注。
另一边,凌霄在一个隔间里找到了所谓的“钥匙”——串在铁环上的十几把旧钥匙。他一把把试,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对不上锁孔。
“头儿,我来。”一个年轻刑警接过钥匙,手也在抖,但稍微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