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一个个被打开。医疗队迅速给孩子们检查、包扎、喂水喂流食。孩子们很乖,乖得让人心碎,让水就张嘴,给吃的就咽,不哭不闹,只是眼睛始终空洞地看着某个方向。
木材厂那边的情况更糟。那里是“处理”不听话孩子和病重孩子的地方。队员们发现了三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以及……四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小小尸体。
加上之前发现的七具,一共十一具。
十一具。
天亮时分,两个窝点共解救出五十七名存活儿童。加上前期零星解救和发现的,总计一百一十七名。还有十一名,永远闭上了眼睛。
审讯室里,凌霄面对着三个被抓获的“看守”。都是三十到四十岁的男人,面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姓名。”凌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人报上名字,都是假名或者绰号。
“孩子哪来的?”
“买的……捡的……别人送的……”其中一人嘟囔。
“买?从谁那儿买?多少钱一个?”凌霄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那人缩了缩脖子。
“就……几百块,千把块……有的是家里不要的丫头片子,有的是超生的……”
“然后呢?锁起来,打,饿着,等有病了或者不听话了,就弄死扔垃圾场?”凌霄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低,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也……也不是都打……有的听话,就留着干活……”
“干什么活?”
“讨钱……或者……或者卖到别处去……”
凌霄猛地一拳砸在审讯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三人吓得一哆嗦。
“你们家中没有孩子吗?!”
吼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凌霄的眼睛红得吓人,额角青筋暴起:“你们没有孩子吗?!没有父母吗?!那些孩子才三四岁!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应该在幼儿园唱歌画画,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不是被铁链锁在窑洞里等死!不是被打得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不是被像垃圾一样扔掉!”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
“看着他们的眼睛!你们他妈的晚上睡得着吗?!”
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单面玻璃后面,白宇静静站着。他看着审讯室里暴怒的凌霄,看着那三个麻木的嫌疑人,又转头看向隔壁房间——临时布置的医疗点里,孩子们正在接受更详细的检查。一个小女孩抱着医护人员给的毛绒玩具,依然呆呆的,不会笑。
白宇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起了那个编号“49”的小女孩脚踝上深可见骨的勒痕,想起了那十一具冰冷的小小遗体,想起了报告上写的“颅骨凹陷性骨折”、“全身多处陈旧性损伤”、“胃内容物仅见少量糠皮”……
也想起了那首孩子们用颤抖声音唱出来的“摇篮曲”。
“小娃娃,乖乖睡,铁链响,不要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转身离开观察室,走向解剖室的方向。
那里,第十一具小小的遗体,还在等他做最后的检验,等她“说”出最后的证词。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可有些黑暗,阳光照不进。
有些伤痕,时间抹不掉。
有些哭声,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满铁链回音的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