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联系上其中十三位主人。电话那头,有的哭得说不出话,有的沉默很久,有的反问:“就一只狗,至于吗?”
“它穿着你买的衣服,”凌霄说,“上面写着‘永远爱你’。”
对方挂了电话。
最让人无法释怀的,是一只黑色泰迪的主人。那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老伴去世三年,泰迪是她唯一的伴儿。她在服务区上厕所时把狗拴在门口,出来时发现狗不见了。她找了两天,最后被民警劝回家。
“它叫毛毛,”老太太在电话里说,“我给它织了二十件毛衣,一年四季换着穿。那天穿的...是红色的,它本命年。”
白宇在尸检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毛毛的尸体,穿着那件红色本命年毛衣,蜷缩在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的草丛里。死亡时间,距离老太太报警求助,只差两小时。
“三百公里,六十二个告别。”凌霄在结案报告上写,“每一个都不是谋杀,每一个都是意外。但这些意外,原本都可以避免。”
报告末尾,她手写了一行字:
“请不要把爱你的人,落在高速公路上。”
案件结案,但凌霄和白宇都清楚,每年长假,同样的悲剧都会重演。那些被遗忘在后备箱的生命,那些在服务区等不到主人的眼睛,那些穿着漂亮衣服倒在护栏边的身体,是这个国家高速公路上最沉默的告别。
那天傍晚,白宇独自去了宠物墓地。六十二只尸体被集体安葬,墓碑上刻着所有能找到的名字:小糯米、贝贝、毛毛、豆豆、花花、嘟嘟...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话:“我们曾被爱过。”
他蹲在墓碑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件粉色毛衣。那是小糯米的,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
“有个女孩打电话来,”他轻声说,“哭了半个小时。她说她给小糯米买了新衣服,准备过年穿。”
他把毛衣放在墓碑前,站起来,看着夕阳下那一排小小的墓碑。
警徽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为六十二个被遗忘的生命而流,为那些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的身影而流,也为所有在漫长旅途中,不得不说出那句“再见,我不等你了”的告别。
有些告别,只需要几秒钟的疏忽。
而有些告别,要用一辈子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