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永定公安检查站的晨雾还没散尽。白宇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前方排成长队的货车,揉了揉眼睛。
“第几辆了?”凌霄问。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三百二十七。”白宇看了眼计数器,“她站了多久?”
凌霄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检查站中间那个身影上——李芸栀,站长,正俯身钻进一辆冷链车的底盘,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动。
七分钟后她钻出来,工装上沾满泥灰,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被车底铁丝划的。她随手抹了一把,对司机点头:“走吧。”
司机愣住:“这就行了?”
“行了。”她拍拍车门,“下回水箱焊结实点,漏水。”
白宇第一次见李芸栀是三年前。那时他刚调到边境,听说这位女站长身上有十几道疤,带着四十八个战友,七年查车七百二十八万辆,零失误。
“零失误什么意思?”他当时问老民警。
老民警指了指检查站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一个都是一次查获。“意思是,七年,七百二十八万辆车,没有一克毒品从她眼皮底下漏过去。”
上午十点,一辆白色面包车被拦下。司机三十来岁,笑得很自然:“警官,我拉水果的,您看——”
李芸栀没看他,盯着车轮上的泥。泥是红色的,边境山区特有的红土。
“从哪来?”
“勐阿。”
“勐阿这两天没下雨。”她直起身,“车轮上的泥是哪来的?”
司机的笑容僵了一秒。
“开门。”
车厢里码着整箱的芒果。李芸栀爬进去,敲箱壁,听声音,又抽出一把刀,轻轻撬开最里面那箱——不是芒果,是密封的茶叶袋。
打开,白色粉末。
司机当场瘫软在地。李芸栀把袋子递给出警的同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下一个司机挥手:“往前开。”
白宇站在旁边,看着她重新站到车道中间。阳光照在她脸上,那道被铁丝划出的血痕已经干了,像一枚褪色的勋章。
“她身上那十几道疤,”凌霄忽然说,“有一道是刀砍的,三年前,毒贩报复。她一个人空手夺刀,把对方按在地上,等支援来了才松手。”
“还有一道呢?”
“两年前,追逃犯,从三米高的路基摔下去,肋骨断了两根,爬起来继续追。追上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白宇沉默了很久。
“她不疼吗?”
凌霄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疼。但她说过一句话——‘毒贩越恨我,我越要站到光里。让他们看清楚,守这道关的是谁。’”
傍晚七点,检查站车流渐少。李芸栀终于有空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盒饭。她刚扒了一口,对讲机响了:“站长,一辆SUV冲卡,往三号便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