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后来问他:“吉队,这十三年最难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最难的不是腿疼,是别人觉得你不行。”
他说,有一次追捕,嫌疑人跑得快,他在后面追。追了五百米,嫌疑人在巷口被堵住了,回头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追上来,笑了:“一个瘸子还想抓我?”
“我抓住他了。”吉嘉琳说,“抓的时候我告诉他,瘸子也能抓你。”
记者沉默了。
他继续说:“那之后我就想,只要我还能站在这条线上,就不能让人说,警察里有人不行。”
白宇最后一次见吉嘉琳,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他们联合办案,追一个跨省贩毒团伙。吉嘉琳带着人在前面堵,白宇在后面做现场勘查。追到城郊一条河边时,嫌疑人弃车跳河。
吉嘉琳没跳。他站在河边,用手电照着水面,对着对讲机报方位:“往南游了,四十五度角,距离岸边二十米。”
白宇赶到时,他还在照。手电的光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追着那个越游越远的黑影。
“怎么不跳?”白宇问。
吉嘉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跳下去,沉底,还得捞我。”
他说这话时在笑,但白宇没笑。
那晚案子破了。嫌疑人游了三百米,被对岸的兄弟单位堵个正着。
收队时已经凌晨四点。白宇开车经过刑侦支队,看见那盏灯还亮着。吉嘉琳坐在电脑前,面前的案卷又多了几本。
他停下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灯一直亮着。
警徽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为那十三年、十七次手术、六百二十四起案件而流,为那条追不上嫌疑人却从未停止追赶的腿而流,也为那句“沉底还得捞我”背后的笑而流。
有些人用脚走路,有些人用命走路。
而吉嘉琳,用一条站不住的腿,
站住了六百二十四道关。
他桌上的案卷还在堆高。
窗外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