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局调查发现,排污管道有暗管直通地下含水层。主要责任人面临的是污染环境罪,根据刑法,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工厂老板早就转移了资产,名下无钱可赔。
化工厂被勒令停产,烟囱不再冒烟。但那些渗进土里的毒,十年二十年都清不干净。
一个月后,凌霄收到孙怀瑾寄来的一封信。信封皱巴巴的,上面有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怎么也散不掉。
信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条发黑的水渠,旁边站着一排村民,老人、妇女、孩子,都沉默地看着镜头。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钝痛:
「凌队长,厂子关了,水还是黑的。我肺里疼得厉害,可能等不到水清那天了。」
凌霄把照片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
半年后,她收到消息。孙怀瑾走了,晚期肺癌。病历记载:长期吸入污染性废气、接触有毒环境为高危诱发因素。
村里的年轻人散了。特比村变成了空壳村。那些被污染的土壤如果要恢复种植,需要进行专业的土壤修复——客土置换、化学固化、植物萃取,至少需要五到十年,成本以千万计。
没人出这笔钱。
凌霄后来去医院复查。因多次深入污染区勘查、未及时做全面洗消,呼吸道刺激指标偏高,白细胞轻度波动。医生让她休假,提醒她注意身体。
她没休。只是每次路过超市,看到货架上的矿泉水,会下意识地停下来,看那水是不是合格。
白宇有时会问她:“还想着特比村?”
她没回答。
但办公桌玻璃板下那张照片,她一直没换。
照片里的水渠还是黑的。照片里的村民还在沉默地看着镜头。照片背面的字,她看了无数次:
「凌队长,厂子关了,水还是黑的。我肺里疼得厉害,可能等不到水清那天了。」
孙怀瑾确实没等到。
但照片还在。那些沉默的村民还在。那条发黑的水渠,还在某处流淌。
凌霄知道,流不完。那片被浸透了毒素的土地,也许要等到半个世纪后,才能慢慢褪去毒性。
但她记得,这里曾经有过清澈的水流。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片土地,就终有一天能等到重生。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警徽,不让下一个特比村,再等上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