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那条巡逻路线,每天凌晨一点到五点。”她说,“他说那条路太黑,得有人守着。”
凌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标注了每一个事故多发点、每一个缺失的路灯、每一个需要减速的弯道。最后一笔落在祁余涛牺牲的那个位置,旁边写着三个字:
“守住了。”
那天晚上,凌霄开车走了那条路。四公里,她开了十分钟。每开一段,就想起白宇的话——他被挂在车上拖了至少三公里。
那条路上还有祁余涛的血。但更多的车呼啸而过,赶着回家,赶着上班,赶着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没人知道,四天前,有一个交警在这里守了一夜,最后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条路的安宁。
白宇后来在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备注:
“死者祁余涛,交警,殉职于2026年3月14日凌晨。死亡原因:执行公务时被酒驾车辆撞击后拖行四公里。背部磨损至骨骼,右手抓握肇事车碎片至死未松。警号0821,永久封存。”
凌霄把那张手绘路线图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旁边是那枚被磨掉一半的警徽。
刘池叶被判了七年。七年之后他还能出来,还能看见太阳,还能回家。但祁余涛的妻子,再也等不到丈夫回来。祁余涛的儿子,再也等不到爸爸醒过来。
后来有一次,凌霄路过那条路,看见一个穿交警制服的小伙子站在祁余涛牺牲的位置执勤。太阳很晒,他满头是汗,但站得很直。
她停下车,摇下车窗。
“新来的?”她问。
小伙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警徽,敬了个礼。
凌霄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脚下那块路面。那里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地方,怎么洗都洗不掉。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伙子低头看了看,摇头。
凌霄笑了笑,摇上车窗,走了。
那是祁余涛的血。渗进沥青里,成了这条路永远的一部分。
警徽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为一个被拖行四公里至死没松手的交警而流,为那张手绘路线图上歪歪扭扭的“守住了”而流,也为每一个凌晨站在路上、替我们守着黑夜的人而流。
四公里,是一条路的长度。
也是一个警察,最后一次执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