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儿子啊……”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我为什么不带走他……”
白宇在尸检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孩子的左手掌心,有一个用圆珠笔画的笑脸。墨水已经洇开,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轮廓。那是孩子自己画的,画了很久,笔痕很深。
“他可能是在疼的时候画的。”白宇说,“画在手上,疼的时候能看见。”
凌霄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用力到纸都透了:「爸爸,别打了,我乖。」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审讯室里,王建国的女友交代了更多细节。孩子每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连一顿都没有。上学?早就不上了。邻居说,经常听见那间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男人的吼骂声,但没人报警。“以为就是管教孩子,谁家不打孩子?”一个邻居在笔录里说。
当白宇把孩子的尸检报告放在王建国面前时,这个男人终于哭了。不是悔恨,是害怕。
“我不是故意的……”他捂着脸,“我就是想让他听话……他不听话……”
“他七岁。”凌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七岁的孩子,你要他怎么听话?”
王建国说不出话。
案件尘埃落定。王建国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陈秀兰在法庭上看着他被带走,没有哭。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凌霄后来去看过孩子的墓地。很小,一块白色的石碑,刻着“爱子王晨宇之墓”。碑前放着一只毛绒熊,是陈秀兰放的。毛绒熊的肚子上,缝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在,不怕。”
凌霄蹲下来,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风吹过来,墓园里的松树沙沙作响,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叹气。
警徽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警徽下的泪,为一个七岁男孩掌心里的笑脸而流,为那句“爸爸,别打了”而流,也为所有那些以为“管教”是打人、以为“听话”是挨打的人而流。
他把笑脸画在手上,以为疼的时候看一看,就能熬过去。
可他不知道,这张笑脸,终究没等到不疼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