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灼灼又毫无防备似的,就像是他的多想都可耻。
他抿唇:“不是。”
听到了他的回答,黎淇好似放下心来,依旧扬起一个纯然的笑容。
“那就好。”
可分明哪里都很奇怪。
季燃垂眸,视线盯在桌上的那朵花上,他想要多想,却又不敢多想。
花很奇怪。
她很奇怪。
餐厅定的位置奇怪。
这个餐厅位置不算近,甚至不方便她回去工作,季燃抬眸,他听见自己开口:“你晚上没事吗?”
她抬眸,语调散漫:“怎么了?这一顿饭的感谢觉得不够。”
“不是。”
“那是问什么?”
“只是这里离你公司很远,晚上不方便回去。”
黎淇似乎顿了几秒。
那点沉默被刻意拉长,长到季燃视线中,那闪烁的光斑来回得颤动了三五回,她的话才吐出一个音节:“晚上?回去?”
他才发现这句话有一些令人多想的歧义。
季燃脊背下意识地一僵。
她重复了两遍,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很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这有员工折扣。”
那双眼睛分明真诚得要命,话几乎胡说八道。
没等他继续开口。
黎淇的指节随意地在桌面上扣了几下:“我请客,你总得点菜吧。”
“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是我欠你人情。”
“……”
他没动。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送,纸质菜单的尖尖角被她一下一下推过去,撞他的手。
一下。
一下。
她像是完全无意一样。
季燃抬手把菜单按住,黎淇没再动,只是扫了一眼,慢吞吞地收回手:“嗯?点吧。”
“嗯。”
他翻来翻去在那里报菜名,黎淇一下没一下地答应着。
他微微抬眸,只见她垂着眼睫,眼睫上也闪着一层日落打下来的金光,显得有些毛茸茸的,掩盖住了她脸上的一切神色。
她全然没有再抬头的意思。
他只能垂眸看菜单,一个一个菜名报过去。
“就这些,你还要——”
“不用了。”
沉沉的音乐声上扬,那本菜单被收走,上菜,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只有桌面之上,被透明玻璃粗粗罩住下半圈的粉色花朵在微微晃动,嵌入在菜色之中,高出一截,以至于碍事得明显。
可她也没说要撤去。
他垂眸,有些茫然,喉结微动。
“这是你们点的最后一个菜,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好。”
季燃对我视线一空,从中回神。
黎淇泰然自若地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把这个花束拨到一边,没给一个视线,动作甚至还很随意,好让它不挡住刚刚要上的菜。
那朵花从他视线中消失。
啪嗒——
一声瓷瓶落在桌面的脆响响起。
她干脆利落地砸在他的多心上。
他骤然清醒过来。
在散伙饭上竟然还心存这种期待,实在是疯了。
季燃收回视线,看向空了一块的桌面,最后一个菜上齐。
“稍等。”
“请问还有什么事?”
季燃垂眸开口:“这花也撤下去吧。”
“好的。”
黎淇抬眸,现在才注意到这朵花,她愣了一下,他撤掉这花的语气实在干脆,就像是很不想见到一样,就像是前面不断地追问这餐厅一样,他像是……很不舒服。
但她还不想撤。
忽然间,季燃只听见另一道声音凭空响起:“不用了,放着吧。”
季燃抬头,只见黎淇面色如常吐出上一句话。
他手指一顿:“不好夹菜。”
她的语气依旧散漫,手上还点着手机,分明没有看,也分明是她先挪走的,却口口声声又说:“我看着开心。”
只剩下服务生开口:“那二位——”
黎淇正抬眸看向他,却见季燃似乎是一顿,之后又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却温声道:“那放着吧。”
他的确脾气好。
“那如果需要的话,二位可以收到窗台附近,可以吗?”
“好。”
服务员离开,然后又是一阵的安静,这安静像是比上一秒更远。
他开口:“那放远一点?”
她抬眸,放下筷子:“嗯。”
下一秒。
二人却同时抬手。
指尖在空中交错,然后一顿。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黎淇发现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
指腹近乎荒谬地同时在被抬起的玻璃面上一触,然后停住。
她的指尖按压在他的指腹。
霎那间,水波晃动。
折射的阳光透过玻璃面,又透过半满的水面,在指腹上以彩色的形态旋转,颤动着,一视同仁地碾磨着相连的皮肤。
正如闪动的视线在其中发颤。
水和玻璃都冷,因此触及的那一小块皮肤显得触感明显。
季燃知道自己应该收回手的。
偏偏她没放手。
所以他也没能。
没有人收回手,像是因为意外愣了神,又像是怕贸然地收手,会打破了这抬起的花。
然后,他的指腹上被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状的压痕。
因为那一块如此恰好地被阳光折射晒透,以至于分外发烫。
……
……
终于。
黎淇的声音传来:“不放在阳台上?”
黎淇抬头,视线在他的表情中一触,却见他的神色依旧温和自定,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手指得体地微微松开,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主动地划过她的指尖,他喉结微动:
“什么时候喜欢这花了?”
“现在。”
“……”
“我觉得这顿饭它摆在这里比较好看。”
“这顿饭?”
“你不觉得吗?”
玻璃在她的掌心和台面轻轻一撞,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恍然又一次被她的指尖刮过指腹。
下一刻花瓶落地,荡漾起更加猛烈的波纹。
而黎淇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回答。
“……”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有动。
黎淇转眸,松松垮垮地笑了一声。
“不接吗?”
他把手机盖上:“现在不用。”
“不是反话。”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指尖终于离开。
黎淇放下花瓶,水面微微晃动。
他倒也没有避着她,她只能偶尔听见他回应的几句,应该是在说工作。
应该是和是陈悦。
季燃的语气平静,语气有些快,他不该这样,他把语气重新压回轨道。
可陈悦的话偏偏说不完。
他从未感觉陈悦的话如此不合时宜地多。
“老板你在见客吗?”
“不是,只是吃饭。”
“不是工作吧。”
“不是。”
“安全吗?”
“有事说事。”
“那是在家吧。”
“……算是。”
陈悦的声音传来:“老板,你最近见过黎淇吗?”
他的指尖微微扣紧,下意识地抬头要去看黎淇,但只往上移了很小的一寸,小到视线只落在她的指尖,就被他生生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