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我不公平。”
“季总开什么玩笑。”
“别人能提,只有我不能提?”
“……”
“别人可以关心,只有我不可以关心?”
“……”
“别人可以在乎,我就不能在乎?”
“……”
“你对别人都很细心,但对我不这样?”
“我不敢。”
“对别人就敢?”
“因为我能拒绝他们。”
他的话卡在半截,一下子断下来,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什么意思。”
“因为我发现,我不太能拒绝你。”
夜风把地面水渍中,霓虹灯光的倒影搅得暧昧不清,只能看见一簇簇混杂在一起,或浅红或深蓝的浮色光影。
“……”
“我怕出事,这样说,够了吗?”
季燃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能出什么事?”
黎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睛似乎要将他吸进去,半晌视线一松。
“我以为你知道。”
他喉咙一动,那个瞬间,像是揣摩她的意思,却不敢认,压下不自觉的的心绪,他格外平静地垂眸:“我不知道。”
粘稠的空气被包裹在一层稀薄的泡泡里,那张无比脆弱的网被对视的目光和言语一次次触碰,一次又一次。
在某些瞬间,几乎能听见细碎的破裂声,似乎下一秒便有什么无法被承载的东西流淌而出。
但最终没有。
那细碎的破裂声不过是错觉似的,不过只是夜风,远处隐约车流和极其规律到克制般的呼吸声。
最终,黎淇收回视线,最后淡淡道:“那不知道就算了。”
他偏头看向黎淇。
指尖被风声一点一点刮过,先是碰,再是撞,然后心跳也加入其中,一声一声地撞着指腹。
可她没再看他。
半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一声几乎试探的问句下坠,很轻。
但流动的空气似乎太粘稠,以至于这句话轻到被缠在其中。
然后一句一句。
他垂眸:“为什么可以拒绝他们。”
“谁?”
“比如你的那个实习生。”
“为什么说他?”
“他喜欢你。”
黎淇抬眸看向他,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快了一些,但她尽量地让语速慢下来,再慢一点,好调和那份意外的心跳:“看见和自己之前像的人都会伸手帮一帮,不是吗?”
“他和你像吗?”
“我之前喜欢说对不起,和他很像。”
“但很容易让人误会。”
“你不会吗?”
“什么?”
“……”
黎淇看向他:“你不也是会这样吗?忍不住去帮一帮和你像的人,那你不也是容易让人误会吗?”
他终于,微微抬眸视线和她对撞似的,碰在一起:“我很少遇到和我像的人。”
“一个也没有吗?”
“很少。”
“那我们像吗?”
“……”
黎淇垂眸:“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和我也很像,你不是也因为这个帮我很多吗。”
“……”
“不是吗?”
“……”
“这样不好,容易让人误会。”
他注视着那双眼睛,街边的霓虹跃动,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他不敢想,是不是真是他所期望的意思,只是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就像是一条咬钩的鱼,在期待一个被钓起的过程,好让它安安心心地得到那个桶。
他看向那双眼睛。
“……”
“你讨厌被误会吗?”
“分人。”
“你不讨厌被什么人误会。”
“无关的人。”
“你讨厌被什么人误会。”
“觉得和我有点像的人。”
“你觉得她是误会了吗?”
“有些可能不是误会。”
“如果被当成误会,那怎么办呢。”
“我会问她误会了什么?”
“她说,和上边你误会徐诺一样的误会。”
“……”
“你觉得她应该继续误会下去吗?”
“……”
“嗯?”
“……”
他的手指颤动,目光一寸一寸地确定她的意思。
“说话。”
“……她不是误会。”
“为什么?”
“我很嫉妒。”
“什么?”
“我说,我很嫉妒。”
“她如果不信呢。”
“……”
她的嘴唇开合:“离代驾过来还有五分钟。”
“……”
他看向那双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颤动,这里很暗,只有一条映照着灯光的步道,没有车流,没有行人。
一切都很安静。
“四分钟。”
巷子内只有交错的呼吸,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黎淇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秒,他似乎没有动。
“三分钟。”
面前的人猛然覆下来。
他垂下头,用嘴唇碰上她的嘴唇。
这个瞬间,却比弯腰更轻。
他像是捧着一个梦,这个梦太轻太薄太容易碎,以至于他舍不得太用力。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她没有躲。
他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升起,她没有躲,他甚至无力去转译这句话的意义,就像是这句话对他而言就是答案本身。
然后。
黎淇听见他问道:“这样还会误会吗?”
“会。”
他似乎顿了一秒。
然后他的力气变得更重。
终于抬起手,把她整个人束在原地,唇瓣按压着唇瓣,只剩下水色粘连。
良久,唇齿的间隙和水色溢出,以至于下一秒只能呢喃出一句,这声呢喃很轻:“那这样呢?”
她没有说话。
她没能说话,只有唇瓣凶猛地压迫唇瓣,柔软的粉色在灯光中下陷出一个无言却用力的弧度。
一双手把她的腰扣了过来,比在路边的那个拥抱更重,重到她不得已的微微喘气。
“嗯?”
然后。
黎淇垂眸踮脚,卷发铺在他的肩膀,扣住他的脖子。
那声回答从喘气、水色和向他再次亲吻的唇瓣中溢出: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