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燃看向黎淇,视线落下,看向她每一处的表情变化。
但刚刚那一丝她眼里的试探却不见踪迹。
半晌,他垂眸,心中分明心脏跳动加快,每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像是个走在独木桥上的人,每一步都锚定着脚步:“不多。”
“嗯?”
“公司。”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
他垂眸:“合作伙伴。”
只不过说完这四个字,季燃却微微抬眸,去看她的反应,她的目光很明显地一顿,他松了口气。
黎淇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她一时间分不清他的意思。
他是说因为他们是合作伙伴,所以之前的那些都是在乎?还是只是平平无奇地回答了一个问题?
黎淇只当做后者:“不喜欢的合作伙伴也很在乎吗?”
“当然,毕竟是合作伙伴。”
黎淇笑道:“那我现在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很遗憾。”
“我也是,很遗憾。”
“不管怎么样,很高兴和你合作。”
“我也很高兴和你合作。”
黎淇想这幅态度的确是拒绝了,她笑着起身:“我吃好了,我先去结账。”
她拿起手机要向外走。
季燃抿唇,忽然问道:“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
黎淇一顿,没想到他还会再问什么,顿在原地,重新坐了回去:“什么?”
“我听说你对每个合作伙伴都很好?”
她抬眸,觉得好笑,觉得他才是倒打一耙,她对人哪有他好,黎淇嘴唇一动,反问:“你不也是吗?”
“……”
黎淇笑了笑:“季总对我的帮助我之后也一定会记得很久。”
他只是看向她,视线落在她身上,重复道:“帮助?”
黎淇心里一顿:“不是吗?”
“我不太记得我帮助了什么。”
“不太记得?”
“嗯。”
黎淇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她从头开始讲吗?
还是他压根当做什么也不记得。
她抿唇开口:“就比如——”
比如什么?比如他抓着自己在机场里跑,比如他强行拉她去看病,比如他存着一支她常用的药膏,比如他故意把她转组立足需要的行业资料以做讲座的借口灌给她,比如半夜跑到她酒店来安抚她的情绪。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些怎么说。
她顿在原地。
他也不说。
最后,黎淇抬眸笑起来,最终只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事,那可能是唯一一次帮忙,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是他最讨厌她的时候:“对了,想起来了,上次清明季总还帮我反馈了一份文档。”
“这就是那顿文档的饭?”
“还有别的也有嘛。”
黎淇再次起身:“我——”
“那也不是帮助。”
“什么?”
“我说,如果那也不是帮助呢?”
“那是什么?”
他嘴唇微张。
她没有等到更多的回答,身后那一桌情侣争吵声陡然抬升。
“你现在给我兜圈子,还问我?”
“你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
“你现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这里和我说什么喜不喜欢在不在乎?当陌生人的说辞。”
黎淇抬手要走:“好了,我要去结账了。”
她脚步陡然变急,抬手向外,包带却不留神地刮过了桌面,水杯倒下,她下意识地伸手。
霎那间,茶水是烫的,指尖也发烫。
身体的温热覆盖过来。
打翻的茶水在桌上晕染出一块水渍,她的手上没有沾到水。
他抬手按住了杯口。
……
……
黎淇心口一蹙,终究没能问出下一句话来,倒是那些没有散尽的争吵在耳边环绕。
她的视线上移:“没事吧。”
“不烫。”
茶水是温热的,只是手背被撞红了一块。
她放下包,找了一圈没有摸到药膏,下一秒,摸到了口袋中的膏药。
黎淇下意识地递过去,却想起来这是医院带出来的那一支,也是他骗人的那一支,从来没有落在他那里的那一支。
药膏的尾部还依旧存留着被一道无比清晰地,被红笔划过的痕迹。
黎淇的手指盖过那一处明明显眼的红色,然后递了过去。
“这个。”
“……”
“说不定管用。”
“……好。”
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黎淇垂眸看向他的指尖。
他的指尖离得很远,却正好也盖住那一抹红色:“谢谢。”
盖子旋开,白色的药膏抹在手背上,只有一点点,红色在药膏下隐约不见。
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在复刻曾经的某个瞬间。
欲盖弥彰的瞬间。
只是此刻,不同于上一次,周围人声嘈杂,而她也无法脱身。
此时。
身后的争执声还在扬起,无处可逃地灌进这两个人的耳中——“亲过了又怎么样?摸过了又怎么样?”
“我那是有理由的。”
“别糊弄我,这些事情你就没有说清楚过。”
“你说哪些事情?”
“你少给我装什么云淡风轻。”
“你要是早这样说,我们早就分了。”
“那还是我说的不对了?我就应该什么都不说,然后和你装模做样地搞暧昧,一口一个什么都没有,结果什么都干了。”
最终,那抹白色的膏药被压出一个模糊不堪的形状,抹在白皙的皮肤上。
药膏被递回给她。
黎淇抬头,两个闪避的视线忽然交错。
等到那天的愤怒和应激散尽之后,那些掩藏在情绪下的桩桩件件似乎此刻却在别人的话语中摆上了台面,她看向季燃,所谓的其他的部分就更加明显了起来。
从脸上,到手上,再到他低垂的脖子,她意识到了——
他的嘴唇,这个地方她亲过的。
他的腰,这个地方她抱过。
他的背上,还有没散去的红印。
不止一次。
也许是因为第一面就见的不太正规,以至于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走上端端正正客户关系的正轨。
而这本来就是一件糊涂账,往日却像是从不存在一般,他们从未端端正正地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