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震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冲前面的司机说:“开快点……再开快点……飙车会不会?”
司机无力地回:“这段路限速……”
商震光:“……”
……
与徐家姐弟告别后,夜白坐上了商熠的车。
回家的路上,夜白频频看向商熠,视线热切到要把商熠洞穿。
“你想问什么?”商熠瞥了他一眼。
夜白张开嘴,想问的太多,却不知该问哪一个。
——你跟我一起回家,不要紧吗?
——我是不是不该继续跟着你?
——你……喜欢我吗?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商熠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夜白,松开油门,不断减速,将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落下,雨后的空气凉爽湿润,在微凉的青草味中,夜白听见商熠说:
“我来猜吧……”
“……你看见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今天晚上,我本来是要跟我父亲回家,接着处理白天的事。但他心情……身体不是很好,晚上不想见到我,所以放我走了。”
后半句话,伴随着浅浅的叹气声。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亮商熠略显薄凉的嘴唇。
夜白看得心头轻轻一颤,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毕竟他与自己的父母很少在一起过,单独的相处,那就更没有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讨论父母,也不知道,作为子女该对父母有怎样的感情。他光是弄清楚自己的心情,就很不容易了。
夜白抿了抿唇,眼里流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凄色。
一旁的商熠瞧见了,喉结滚动,说:“我和我家人的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相反,我越成功挑战我的父亲,他就越看中我。就好比这一次,我为了不相亲,提前解决了些私人恩怨。虽然给公司造成不小麻烦,但是解决好了,我‘疯子’般行为,反而会被赞誉,所以——”
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仰靠在椅背上,右手抓着夜白的左手,深情地说:“你安心待在我的身边,我能给你你想要的未来。”
夜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令人安心的笑容,心中的自卑一下子涌出来。
如洪水冲刷后的倾颓破屋,千疮百孔。
他明白商熠对他的好,比四哥给他还要好。
但是,夜白曾见过四哥最后离开时的背影,那是在挣扎之后,带着对前程的向往,以及卸下担子的解脱。
轻飘飘的,融在清晨湿雾里,慢慢消失不见。
山下有人曾对他嬉皮笑脸:“你的家人都不要你了。”
夜白当时没听进去,此刻回忆翻滚而上,变成泛红的眼角。
夜白眨了眨眼睛,冷辉月光下,泪水在眼角慢慢蓄起。
但夜白又有一个简单的大脑,在商熠发现他神色有异,抬手要为他抹去从眼角滚落的那抹晶莹时,他先一步用袖子擦干。
狠狠地擦了两下。
再露出蓝色的眼睛时,闪着耀眼的光。
夜白吸了下鼻子:“我相信你的,你还跟我签了合同,说要帮我当捞子。等我当上捞子了,我就是有能力的人,有了能力,还怕没饭吃吗?”
夜白想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不奢望什么遥远的未来,不奢望被人永远喜欢。
他只想过好现在。
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完成。
想通了后,他看向商熠的眼神就变了,从全心全意的依恋,变成了一种崇敬。
目光坦荡又纯洁,是对精神领袖的神圣向往。
商熠看得眉心微蹙,心不安地一跳。
夜白的这个眼神,不是他想要的,似乎哪出了问题。
是他的告白太隐晦,夜白听不懂?还是夜白听懂了,却理解错了?
商熠摩挲着夜白的手,手指故意插入夜白的指缝,然而这过线的举动,夜白就跟没发现似的,脸上一丝慌张也没有。
商熠眼神一暗,捏着夜白的手指,举起来往唇边送。
这个暧昧的动作,应该能让夜白惊慌了吧。
然而夜白在慌了一瞬后,突然说:“我心跳得好快,现在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你,这个动作真有魔力,我以后能对想捞的人这么做吗?”
“……”商熠眉梢狠狠一跳,用力将夜白拉向自己,眉头压低,隐忍着火气说,“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认为我是在教你当捞子?”
夜白微微转动脑袋,将两人挨在一起的鼻尖错开,深吸一口气,抬眸,十分肯定地说:“我最近学习特别努力,再过不久就能从你这里毕业了。”
商熠冷笑:“你现在只捞走了几十万,想毕业?还早着呢。”
“没有这么少。”夜白拿出手机,给商熠看豪车,“你说要给我买车,买了这辆车,我就捞到两百万了!”
商熠:“……”心里突然有点闷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该再晚点对夜白亮明身份?毕竟夜白太好满足了,夜白捞完后,一定会离开。
他不许,他要给夜白很多东西,更要养大夜白的欲望。只有把夜白胃口养得足够大,夜白才能长久待在他身边。
商熠顿时冷下脸:“你拿到驾照后,才能拿到车。”
“哦。”夜白面色丝毫不见失落,用着理所应当的口吻说,“你说得对,没驾照,有车也没用。买车的愿望先放一放,第六个愿望能帮我实现吗?”
“第六个……”商熠说着突然脸色微变。
夜白的第六个愿望,是给家人买礼物。
而夜白的家人……
一想到看过的那些资料,商熠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你的家人……”
说话间,兜里的手机突然在震。
城市另一端,火车站大厅里,秘书何丛明在给商熠打电话,而他的身旁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
夫妻里的男人犹疑地看着秘书何丛明:“我家小白,真的在你们老板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