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占野问:“困不困?”
沈听泉终于肯开口了,“不困。”
“不困就好,我要讲的故事挺长的。”
“嗯,你说,我听着。”
少年柔软的声音落进宋占野耳朵里,又化作甘甜流进心里。
他觉得此刻再提起过往的那些事,再一次揭开那些快好了的伤疤,也没想象中那么疼了。
有人闯进他的世界,愿意和他一起承担那些不堪和痛苦。
暴风雨如约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拍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模糊了。
宋占野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住在关河一个胡同里,那个时候太小了,具体记不清是什么地方,后来也没能回去那个地方,所以说不清楚。”
沈听泉愣了愣,仰起头,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别难过,因为这些我才能碰见你。”宋占野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
“我隐约记得那时候我们家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是一对新婚夫妻,爸妈很高兴,常去他们家做客,一来二去两家就相熟了。”
“我爸妈在工作,我在上学,我中午回来的时候,爸妈已经做好午饭等我了。”
温柔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抚慰了因雷声而焦躁的心情。
“有一天,我从学前班回来,爸妈都不在家,哪里都找不到他们……”
宋占野落在沈听泉肩头的手紧了又紧,语气中少有的慌乱,“隔壁有警察来了,警笛吼得震天响……我趁乱偷偷溜进去,看见他们躺在血泊里,我妈脖子插着一把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那是我的父母,可我好怕那样的他们……”
宋占野深吸一口气,闭眼,把头埋在沈听泉颈边,闷闷地道:“阿泉,因为他们,我好害怕血的味道,我甚至闻见血腥味就恶心。”
上辈子宋占野能一拳头一个脑袋,沈听泉从来不知道他怕血。
此时忽然记起宋占野每回沾了血的样子,双目泛红,牙关紧咬,从浴室出来就一头埋进他怀里,一声不吭地睡一夜。
那时他以为宋占野是累了。
“那对夫妻杀了我父母,因为我妈不小心发现了他们藏在厨房里的毒,他们要杀我妈,我妈的叫声惊动了我爸,他们就把两个人一起杀了。”
这时宋占野的语气平静下来,好像在讲旁人的故事。
“那对夫妻没抓到?”
“嗯,他们跑了,警方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宋占野继续道:“亲戚没人敢管我,生怕给他们惹一身腥,后来我就被送到福利院了。”
“这些年,你一直在追查?”
“嗯,一直在追查。”
宋占野长舒一口气,“我一路从关河追到南城,后来也是因为都城那边有消息,所以才过去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轻笑道:“阿泉,我那时候没打算带你走。”
沈听泉高考前夕他就已经追查到线索了,他多等几天,想等沈听泉考完试,他再离开。
他要去的是龙潭虎穴,怎么能带着沈听泉?
他很珍惜这个人,不想他趟这浑水。
“那些人不是偶然?”沈听泉看向自己的右手。
“嗯,阿泉真聪明。”
宋占野在他耳侧轻轻落下一吻。
“别打岔。”
沈听泉根本不吃他这套,神色淡淡地推开自己颈变的脑袋,又道:“继续。”
宋占野颇有几分无奈,“阿泉,能从泥潭里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你好好去上大学,好不好?”
上辈子沈听泉太苦了,他每天都心疼,所以后来才加快动作,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一切。
可他没想到……
“我最重要的人还在里面,我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算什么事?”
沈听泉的声音沉下来,推开宋占野,反手把他按在床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清清,却从深处透出几分凛冽,“宋占野,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再死一次,就尽管把我堵在外面!”
他抓着宋占野的手青筋暴起,沉声道:“宋占野,你以为我还逃得开吗?”
沈听泉想起高考那两天时隐时现的窥视。
“怎么了?”宋占野猛地心惊。
他以为沈听泉平安渡过高考,许多事就可以倒置重来。
“上一次,他们让人砸碎我的手骨是为了警告你,这一次,他们也找到我了。”
沈听泉撑在宋占野上方,神色淡淡。
“阿泉……”宋占野心中无力片刻,终是妥协了,他又把沈听泉扯进自己怀里,叹了一口气才道:“他们太警觉,稍一有动作,南城的线索就断了。”
“前几个月南城警方抓住一批贩毒的,是你干的?”
有了前因后果,很多事就可以串连起来了。
“嗯,本来是想引他们对我出手,没想到他们不上钩,反倒是我打草惊蛇了。”宋占野苦笑一声。
“之后呢?”
“警方已经收拾了他们,阿泉肯定猜到了,没什么好说的。”宋占野一愣。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沈听泉侧目静静瞧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失望让宋占野心慌。
上一次,他让最在乎的人失望太多,失望攒够了,心就生病了,沈听泉就不见了 ……
他回来只能看见一具冰冷的,亳开生机的身体。
“我说,你别多想。”宋占野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