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隼是她进入镰高后,见到的第一个学生。
应明赫当然对木村隼有印象。不管是鹤立鸡群的身高,还是明显带有异国气息的面孔,都足以让他在人群中被人一眼看到,更何况,他还生动地给她展示了一套极其戏剧化的表情变化。
原来人从生气到害羞只需要一秒啊。
所以,在看到那张紧闭双眼,面色惨白中带着潮红的脸后,应明赫很快认出了他。
原来他是这所高中的学生。
男学生蜷缩在校医室内最靠里的一张床上,略微卷曲的黑发被汗湿,一缕缕粘在他的额头上,再往下,是不安颤动着的睫毛,和艰难开合着的嘴唇。
一个站起来比她还要高上不少的人,是怎么缩成这么小一团的?
“救……救……”男学生在梦里挣扎着,“救她……”
救谁呢?
她俯下身去试他的额温,又站直环顾四周。之前管理医务室的人大概是知道会有学生偷溜进来休息,特意在药品柜和抽屉上都挂了锁。虽然等对方过来交接时再拿钥匙也行,但既然医务室已经有了生病的学生,还是不要耽误为好。
再次进入校医室,掀开床帘时,她对上了那双和记忆中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像晴空下的海,微微泛着波光。
“是你。”她说,“你脸色不好。受伤了?”
“应……老师。”
应明赫回过神,看向眼前的木村隼。他喊她“老师”的时候总是很犹豫,每次听起来都像是只喊了她的姓氏:“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布包,动作间带起一阵食物的香气:“谢谢您昨天帮我。”
“……嗯。”
应明赫接过便当盒,打开,精心准备的食物整整齐齐码在其中,委婉表达着制作人的心意。
“呃,还有,杨老师。”木村隼说,“请问,您的课程需要怎样申请?”
杨正挑眉:“唔,我记得是得到班主任允许后直接找我提交材料就行。怎么,你对c国语感兴趣?提前告诉你一句,目前我收到的资料都是女生的哦。”
“好的,非常感谢。”
校医室安静下来。在两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中,应明赫坦然吃完便当,将便当盒交还木村隼:“谢谢,很好吃。”
“您喜欢就好。”木村隼神色放松了些,“还有,我想问问您,我的伤口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能恢复?”
“十天左右。”
“啊……好的。”
他竭力掩饰自己的高兴和为难,只是在场的其他二人都阅历丰富、识人无数。他的掩饰对她们来说太过浅薄,一眼便足以看破。
“木村同学,你问这个干什么?”杨正看他一脸纠结,好奇道。
木村隼有问必答:“我的社团活动要下水。教练们问我什么时候能正常参加活动来着。”
“哦哦,你是游泳部的?难怪身材这么好。”
“不……不是的。我是冲浪部的。”
杨正长了张阳光正直的脸,和人说话时总带着笑,语气又真诚得要命,每个和他交谈的人都会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就像是某个久别重逢的好友,不知不觉便被他带跑节奏,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和盘托出。
显然,木村隼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晕晕乎乎地把自己在社团里会做的事交待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不久后会有一场冲浪比赛的事都说了出来,又不知怎么答应了杨正“你教我冲浪我教你语言”的友好协议,最后在应明赫和杨正的目送中恍惚着走出了校医室。
“是个好孩子。”杨正总结道,“如果被牵扯进我们的事里来有点可惜吧?”
他像是在打哑谜,但应明赫当然知道他的潜台词:“只是吊桥效应而已。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会离开的。”
“是吗?我倒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弃。”
应明赫看他一眼,杨正再次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好啦,不讲。”
不过这孩子,说不定能在这次的棋局上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宁妍已经回国,想必再过几天,应明赫出国休养的消息就会悄悄传播开来。接着,只要有心人稍加调查,就能发现杨正与她近乎同频的,在各大活动上的缺席。
杨正,杨家最小的儿子,前几年因伤刚从一线退役。他是个身手敏捷,行动果断的能人,但比起他的个人能力,更令人在意的是他背后在军方颇有话语权的、应家曾想方设法拉拢的杨家。要是连那个杨家都站在现任华诺掌权人身后,那她的地位将稳固如山,再无任何因素可动摇。
应明赫就是要他们以为,这是他们东山再起的最后机会。
当一切进行到最后关头时,势必会起一场以她为中心的风暴吧。
那时,这位如今一心恋慕应明赫的异国少年,又会在这场风暴中处于何种境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