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校医室的访客也在午休时到来。
应明赫将目光从窗外斑驳树影上收回,看向那个最近高频出现在她面前的男生。明明昨天见到他时,他还好端端的,但现在,他的脸上却多出了好几道伤口,手臂和腿上也青青紫紫,一副凄惨模样:“你被打了。”
她用的肯定语气,木村隼也没想辩驳:“……嗯。”
“谁干的?”
“……不知道。”
应明赫审视着他。木村隼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人,对见多了用虚假笑脸遮盖一切感情波动的应明赫而言,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新鲜。
就像现在,他眼神放空,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是个十分标准的困惑神色。同时,他的眉毛微微抬高,说明他的心情不错。
是觉得受伤后能更理直气壮地来校医室了吗?
太好懂了。
但一个好懂的人,为什么会一边衣着朴素地做着兼职,一边住在海边的富人别墅区?
应明赫将饱蘸消毒水的棉球按在木村隼脸上破皮渗血的伤口上,发现他在轻微地颤抖。
是怕疼,还是有受人虐待的阴影?
“你在被欺凌吗?”
在心中拼命念着“暗恋暗恋不能打扰不能被发现”的木村隼回过神来,再次被近在咫尺的暗恋对象的脸冲击到语无伦次:“呃……那个……应该没有吧。”
脸上轻柔冰凉的触感停下了,木村隼心中一惊,立即纠正了自己的回答:“我觉得没有。这种事不常发生,但来揍我的人很明显是受人所托,我不确定他们之后会不会再来。”
“你和同学关系不好?”
“也不能说关系不好……”木村隼思考着措辞,“大部分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但也有几个从小在一起玩的,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有……”
木村隼刹住话音。某个苍白的影子从他脑海一闪而过,山本阴沉的眼神突然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不至于吧?只是因为没把他想知道的事告诉他,这人就要买凶打人吗?那几个堵住他的人下手极狠,要不是他趁他们不注意从包围中跑了出来,恐怕连腿都会被打断。
还是说……是那个男人那边出了什么事?
应明赫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仍停在他脸上,木村隼的直觉告诉他,要是再沉默下去,大概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他转了转眼珠,将冲浪部高三三人组的事说了出来:“……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嗯?”
“我大概能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我生气。他们都是对冲浪非常认真,可以为之奉献一生的那种人。”木村隼说,“这项运动毕竟有着一定的危险性,想要做得好很不容易,但他们每天都在研究新技术,就算失败,一次次掉进水里也不气馁。我在冲浪上花的时间远没有他们多,但总能比他们获得更多的夸奖,想要消化这种情绪本来就很难,再加上,我对冲浪其实……并不那么喜欢。他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还是木村隼第一次在应明赫面前说这么多话。他原本只是想讲些无关紧要的事将眼前这个状况糊弄过去,但也许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人坦诚过内心想法了,再加上,伤口上来自于她的触碰那样温柔,令他勇气倍增,支撑着他将自己一直以来的胡思乱想统统倾泻而出:“我冲浪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和他们相比,这个理由实在是太……”
“太什么?”
木村隼在应明赫的注视下将丧气话咽了回去。
“你胳膊和小腿上有两块淤青严重,需要用力揉开。”应明赫处理完他脸上的伤口,往手上倒了些活络油,“会有点痛。”
“啊,好的。”
已经伸手打算接过活络油自己抹的木村隼默默将手缩了回来,他小心打量着面前女人的脸,但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木村隼什么都看不出来。
带着活络油特殊气味的纤长手指按在他小臂上,没等木村隼为这肌肤相贴的状况心神摇曳,一股巨力从应明赫指尖传来,准确无误地按在淤青中心。
好痛!!!!
应明赫毫不留手,就算感觉到手下的胳膊颤抖的频率变大,肌肉变得紧绷也没放轻力气:“他们努力提升技术是为了自己,你想放松心情也是为了自己,既然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做,分什么高低贵贱?难道为了技术就是高尚,为了心情就是低贱?”
“你为什么要因为自己天赋更高而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难道擅长做某事就一定要喜欢做某事吗?你说的那些人,恐怕是因为你的隐瞒而觉得被轻视了吧。”
她确保那两块颜色吓人的青紫被揉开,抬头想要再说两句,却对上一双泪眼盈盈的蓝眼睛。
……算了。
应明赫简单查看了木村隼腰间那道伤口,确定它没有崩裂后站起身,在洗手台前冲了冲手上残留的活络油:“淤青大概两三天就能散。”
“好的,谢谢应……老师。”
应明赫听见背后男生迟疑的脚步声,他说话还带着些鼻音,委屈巴巴的:“我……我会好好和田中他们谈谈。谢谢您,给我提供宝贵建议。还有,今天的便当……弄洒了,很抱歉,我明天会努力带更好吃的食物来的,请,请您不要总是吃泡面!”
木村隼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