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隼第二天也没来。

在教师们和风纪委员们的努力下，议论的声浪减小了许多。但佐藤凉太向应明赫提起这件事时，语气中仍包含歉意：“……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遏制，真是很抱歉。”

“隼也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请假。我也就算了，连小诚都没告诉，到底是去哪里了？”

佐藤凉太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应老师知道他为什么请假吗？”

应明赫看他一眼：“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欸？没有啊？”

猫嘴少年一幅吓了一跳的样子：“应老师怎么这么说？”

“感觉。”

应明赫回答得言简意赅，她说完后，回转视线，继续整理起桌面上的资料。佐藤凉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缓缓说：“我和隼认识十年了。我们读幼稚园的时候就是同学。”

“小时候我们无话不说。他过去曾经很挑食，幼稚园老师给我们发营养餐的时候，他总是不喝牛奶，不过我那时也好不到哪去，我总是不吃西兰花，每次吃完午饭，我们就会被老师念叨一顿。接着，一天他突然和我说，他可以帮我吃掉西兰花，希望我能帮他喝掉牛奶。”

“隼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佐藤凉太的脸上露出一点微笑，“漂亮得像画一样的同学都这么说了，还用那双蓝眼睛那样看着你……怎么舍得拒绝嘛。”

“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小时候的他可是很娇纵的。我还是第一次听他那么轻声细语地跟人讲话，说话的对象还是我，真的让我很惊讶。”

“后来……后来他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那样了。”

“或许是我做错了。从那之后，我习惯了他有些事不和我说。我以为等他愿意告诉我时安静听着就好了，但或许其实我应该多问他一些，多关心他一些的。”

他说完，低垂着头沉默下来。原本天生上翘的嘴角此时也垂落下来，显得格外沮丧。

“你为什么总是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

“欸？”

佐藤凉太的眼睛因为惊讶瞪得圆圆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这让他看起来更像猫了。

“你和他认识了十年，都不知道他请假去了哪，那我怎么会知道？”应明赫手上的动作没停，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让人听不出她在想什么，“他又不是真被我包养了。”

“…………”

佐藤凉太离开了。应明赫继续整理着资料，全部理顺后，她拉开左侧的悬浮抽屉，将这些文件一份份按照顺序放进碎纸机中。

宁妍的提醒很及时。华诺的股票最近正有些微妙的变化，如果要用集团董事缺席时间较长做理由，也不是说不过去，但问题在于，它比她们预期的表现还要更好——当然，是一种虚假的好。华诺是个有口碑的大集团，对于股民们来说，也是一支表现稳健的票，很多散户会愿意买入一些华诺的产品票作为稳定仓，这半年来，由于她在各项活动上的缺席，资金流有一定的减少，但持有相对大额股份的散户数量却在上升。这趋势明显不太正常。

应季臣算是应家人里现在过的最好的。毕竟他既没有死也没有坐牢，只是去了边远小国的疗养院休养而已——那份疗养院的合同还是他自己亲笔签的。

当然，他能有这样的待遇，不仅仅是因为他很识时务。徐楚英和应云松两人的事，他毫不知情，没有沾染半点。他过去在应家是个无能的、不会用手段的人，所以那些人不屑于将这种重要的“大事”告知他，更不要说让他参与。不过，谁都没能想到，最后他在那场残酷斗争中安全脱身，正归功于他的“无能”。

宁妍说他是“老王八”倒也没说错。族人的惨剧把他吓得够呛，当时疗养院的合同一签完，他就坐着私人飞机举家离开，这几年没一点消息，结果现在却不知何时悄悄回国了。

他回国，打算干什么？

应明赫抚摸着嘴唇，湿润的触感提醒着她。今天，为了装病，她也涂了她并不喜欢的口红。杨正回国后被绊住手脚说明了一件事——他如果继续在她身边，会妨碍到某些人的一些布置，所以他被支开了。

那么，什么时候会浮出水面呢？

窗外，有个高挑的身影在花坛边一晃而过，应明赫定睛看去，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走路时脚步缓慢到有些拖沓。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时不时抬手，扶一扶眼镜。

……是山崎大悟。

应明赫抽了张干净的纸，将指尖沾到的一点红色擦去。

木村隼的动向其实很好掌握。但是应明赫在等。

她不怀疑木村隼对她的喜欢，但他实在不像会用家人的共同伤口来“保护”她的人。可她们认识得其实并不久，应明赫无法确定自己对木村隼的判断是否正确，所以她在等，等他来向她解释。

在家庭中始终缺席的、不被任何人提起的父亲。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被谈起？是为了盖过另一个荒诞的、她并不在意的谣言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应明赫不是木村隼的朋友。如果她们是朋友，她或许会主动去询问，去确认，因为那是她认为作为朋友应该做的事。但她们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木村隼如今只是得到了“可以接近”的允许。他也确实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想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是件简单的事。

山崎大悟的身影拐过一个弯，消失了。应明赫收回视线，望向遥远的天际。

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