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就像是被工作着的主人冷落的小狗突然听到了外出散步的指令，杨牧之猛地抬起了头，朝应明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很少有人能抵抗这种纯粹的笑容。应明赫停顿了片刻，轻轻摸了一下他金色的脑袋。

杨牧之是杨正的堂弟，也是杨正和宁妍共同选出来的新“保镖”。杨正回家后行动始终受限，护照等一系列重要证件全部被扣留，原本默许他接近应明赫的长辈们像是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要求他“别参与进不该参与的事里”。要不是他们还愿意把同样是杨家本家的杨牧之派来，勉强表明了自己的一部分立场，没把人得罪透，不然不用等到应明赫对此做出回击，宁妍就会第一个对杨家的产业动手。

至于这位新上任“保镖”的发色……实在很难用巧合形容。

应明赫在一栋灰扑扑的、低调的建筑前停下脚步。和那些地处城区中心，墙上镶满广告牌的建筑不一样，这栋楼上没有任何标识。它独自突兀地立在原野之中，少有人进出。应明赫再次在手机上确认了一遍地址，推门走了进去。

“啊，您来了。”

早早等候在大厅内的工作人员立即迎上前来，微微躬身为应明赫带路：“很抱歉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因为涉及的金额较大，所以……”

应明赫对她摆了下手：“没关系。”

“好的！请您在这边稍等片刻，我去和同事说明一下情况。”

她将应明赫引到长椅上坐下，匆匆离开，很快融入了和她一样穿着工作服的人群中。在这种地方，非工作人员反而变得显眼起来，或许是因为应明赫的表情太过坦然平静，不少人悄悄地对她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少年院*呢？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是弟弟或妹妹犯了错，来探望吗？还是说，她是被害者本人或家属，来这里是为了确认加害者是否在里面认真地改正？但是她似乎一点也不伤心或愤怒。就算在被人好奇地看着，也依旧安静地维持着等待的姿态，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久等了……！在您之前还有人来探望那女孩，所以稍稍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没问题了，请跟着我来吧！”

应明赫对快步走来的工作人员点头表示感谢，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突然，有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佐藤凉太？

是的。就算他特意穿了一件稍大的、风格款式都有些过时的旧外套，还穿了双闪闪发光的、被打理得很干净的旧皮鞋，戴了帽子、墨镜和口罩，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和人对过话，他的口罩被拉了下来，挂在下巴上，没能彻底遮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了那张很有个人特点的、标志性的猫唇。

在这样的地方，打扮成他那样的人并不少，长着猫唇的人也并不只他一个。但应明赫确定那是镰高的三年级生会长，因为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

显然，他对伪装并不精通。

应明赫没有仔细观察过佐藤凉太。如果不是上次在车站前他的主动搭讪，她或许不能在这里将他认出来。

“……女士？”

“没事。抱歉。”

跟着停下脚步的工作人员对她的道歉报以宽容的微笑，继续带路：“您不用紧张。九条小姐在这期间认真地反省过了，她多次和我们说过，她不应该那样无礼地对待您。我想，你们的沟通会很顺利的。”

她们走到一扇铁门前，工作人员再次对应明赫微笑，笑容中满是鼓励：“九条小姐就在里面。您的探视时间是十五分钟，如果您想提前结束，也可以随时告诉我们，只要对着房间左上角的摄像头招一下手就可以。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谢谢。”

“不客气。”

探视室内的光线比想象中的要刺眼一些。原本在玻璃后坐立不安女生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她站起身来下意识用手指着应明赫，又很快想到了什么，立刻放下手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忐忑而讨好地望着她。

应明赫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悬挂在玻璃上的电话筒：“你好，九条同学。”

“……您好。老师好。”

“听说你是因为有确凿的证据才会被带到这里的。”

应明赫顿了顿，等听筒内传来的粗重呼吸声稍稍平复些后，问：“我想知道那证据是什么。”

“你还问我是什么——”

尖锐的声音在对上那双平静的黑眸后立即停止了。面容憔悴的女孩咬紧牙关，又一次平复呼吸，低声道：“她们说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价值近1.3亿。”

“那块手表什么样子？”

“……黑、黑色的。表盘边是银色的，指针也是银色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

应明赫再次停顿了一会，在九条疑惑又害怕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那不是你偷的。你很快就从这里回到学校。”

“什么？！”

九条猛地站了起来，应明赫所说的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受到巨大冲击的女孩像无头苍蝇似得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嘴巴嗡张着说了些什么，说完才意识到对面的人或许听不见，赶紧在座位上重新端正坐好：“……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去？还可以回到学校？”

“是的。”

“天呐……”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中夺眶而出，九条痛哭出声，哽咽地含糊着不停说着“谢谢”。

“我来原本只是为了确定这个。”应明赫说，“但是，我刚才发现，好像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能麻烦你配合我吗？”

“当然可以！！！”

女孩几乎是抢着回答：“您要我配合什么？我一定做！！”

“刚才有人探视你，对吧？”

九条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能麻烦你告诉我，探视你的人是不是佐藤凉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