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牵着他的手太温暖，萦绕在他身旁的香味太柔和。有些无法说出口的疑惑，在此时总算找到了出口。

被好友背叛，木村隼愤怒又不解。佐藤凉太的那些话就像针，在他心上制造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忙碌时不觉疼痛，但每当夜深人静，那痛苦便从心头冒出，啃噬着他。

凉太明明不该是那样的。他从小做事都非常认真，是个可靠的人，也是个贴心的朋友。他对谁都很好，总是能在其他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立刻发觉，也因此朋友很多，谁都认识他，谁都愿意和他打招呼。他头脑聪明，学习对他来说从来不算什么难事，早在刚上高中时，他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目标大学，就算成绩一直十分优异，也没有停下努力。他也不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他篮球打得很好，跑步也不错，冲浪更是，短短一周内就从不能上板到熟练掌握，教练还拜托过木村隼询问他要不要加入冲浪部，不过他最后拒绝了。

……他的家庭也很美满。木村隼见过佐藤夫妻，那是一对温柔和蔼的夫妇，说话时总是带着独属于她们的默契，那是她们共度了漫长时光的证明。

“老师，为什么一个人会做他过去很讨厌的事呢？”木村隼低声说。

“有很多原因。”

应明赫回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听起来格外温柔：“或许是他过去欺骗了你，其实他喜欢做这件事。或许是他改变了主意，突然觉得以前讨厌的事其实也不算什么。”

“凉太不会骗我的。”木村隼下意识反驳。

“是吗？”

应明赫并未介意他的反驳，她的肩膀依旧安静而坚定，也让木村隼忐忑的心平静下来。

“……凉太说，我是个讨厌的朋友。”

男生的声音轻轻在客厅内回荡：“老师，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凉太有没有骗我。以前有一次，兼职的前辈和我开玩笑，给了我一支烟，我顺手放在包里，上学的时候忘了拿出来，被风纪委员发现了。是凉太他替我解释，说这是误会。”

“他当时……很担心我。知道是前辈给我的烟后，还问我是不是被为难了，需不需要他帮忙。”

记忆里，一向面带微笑的好友神情严肃。

“隼，就算是前辈，如果要求你做你不情愿的事，也是要拒绝的，知道吗？”

佐藤凉太将那根烟悄悄递还给他，眼神里满是关切：“抽烟对身体不好。有压力的话，可以用其他方式排解。最近天气很好不是吗？我上次看到有人在海岸边冲浪，看起来挺有意思的，等你有时间了，我们下次一起去吧？”

你太忽略我了。

……是吗？或许是吧。凉太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那些朋友，又是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他情愿的吗？

“我是不是很懦弱？”

“嗯？”

“凉太他……是他把我的事告诉了九条，让她去宣扬的。”

杏子和千纱女士的笑脸在木村隼脑海闪过，怒火再次在他心中翻腾起来，令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的心软：“他明明知道这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明明我是因为信任他才会和他说这些，结果他却——”

“而我，到现在还在想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这么对我！难道是我真的太忽略他了吗？是我不是一个好朋友吗？所以他才会说对我忍无可忍，所以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吗？是我没处理好这些，所以才连累了杏子和妈妈吗？”

眼眶酸痛，喉头哽塞，木村隼死死睁着眼睛不肯闭上，仿佛这样就能晾干泪水。

“如果你觉得你有错，那就去道歉吧。”

歪倒的头被人扶了起来。木村隼愣愣地顺着下巴上的力道抬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不管他接不接受，你觉得你有错的话，就去道歉。”应明赫说，“同时，作为被他的背叛伤害的人，你也有资格向他讨要一个道歉。至于他会不会道歉，他道歉之后你又要不要接受，那都是之后的事。”

应明赫捧住他的脸颊，安静地望着他：“之前不就说过吗，不要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我不知道佐藤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看着那张带着黑眼圈的、因没休息好而变得有些苍白疲倦的脸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泛起漂亮的红晕，应明赫满意地笑了笑。

她刚要把贴在木村隼脸边的手收回，却被另一人发着抖的手盖住。

盖住她手的人动作很轻，恐怕只要她稍稍表现出一点要挣脱的想法，他就会立刻放开。但应明赫没有动，于是那双手也没有动。

“可、可以再这样放一会吗？”

“可以。”

她明明回答的是可以，搭在木村隼脸颊上的手却微微挣动了一下。不过她没能挣脱。

木村隼刚刚忍去泪光的眼睛再次和脸一样泛起了红色：“……不是可以吗？”

他问得很委屈，但覆在应明赫手上的手还是乖乖地放下了，实在是听话得不像话。

“我只是想替你擦擦脸。”

应明赫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挪开自己的手。她把木村隼的脸拖得再近了一些，低下头，在他不安颤动的眼睫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