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隼放下画笔，活动着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的手指。等在一旁的画室老师凑近他，嘴里啧啧感叹：“进步真快。你小子，不会是在没日没夜地练吧？”

木村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请帮我点评这幅作品。”

“好吧好吧，无情的小子。闲聊可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

画室老师嘟嘟囔囔地凑得离画架更近了些，仔细地看起了这幅新鲜出炉的作品。

“虽然很有灵气，但是笔触还是太稚嫩了。好在你对颜色的运用非常不错，照这样下去，明年全国统考之前应该是没有问题……喂喂 ，你有在认真听吗？”

“当然有。”木村隼放下手里的复习笔记，认真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您知道CSCA吗？”

“肯定知道啦。c国的留学生入学考试是吧？”画室老师说，“怎么，你想去留学？”

“嗯。”

同样的对话，在昨天傍晚也发生过。

“你已经考试结束了吧。”

应明赫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

明明面对家人时，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打算，但是……

应明赫正看着他。她从来不会催促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在那种视线之下，木村隼无法说谎。

“我想留学。”他说，“我想去c国留学……有很多手续，所以今年应该来不及了，不过我在准备了，最迟明年六月……”

木村隼小心地确认着应明赫的表情。她会觉得他纠缠不休吗？会觉得他在犯傻吗？

“你知道留学需要准备哪些资料，又要办哪些手续吗？”

“知道的。护照、学历证明、HSK五或六级成绩、个人陈述、推荐信……”木村隼说，“还有CSCA考试。这些我都有在准备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要去哪所大学呢？”

“啊……”

木村隼思考片刻：“……c国的海市和京市似乎是非常发达的两个城市，并且有很多所有名的学校，其中有美术专业的也不少。我或许会在这两个城市中选择一个，接着再确定学校吧。”

……要是能去你所在的地方的学校就好了。

“去海市吧。”

“欸？”

“我办公的常驻地点是海市。”

又来了。被人看透内心想法的那种感觉。

“我理解错了吗？”应明赫问。

“没有！完全没有！——”

“——喂，到底在发什么呆？？”

木村隼回过神，画室老师不满地瞪着他，手中沾满颜料的画笔几乎要点到他的脸上：“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傻笑啊，怎么，还没去留学就已经成功追到女神了？哎呀真好啊——年轻就是好啊——”

“别乱说。”

“哈？？‘别乱说’？？喂喂，别看老师我这样，年轻的时候也是谈过几次恋爱的好吧？”画室老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高傲道，“我当年也是个有名的帅哥来着……总之，你这种眼神，这种笑容，还有之前给我看过的女人的画作，暗恋的气息实在太浓烈了，连已经变成大叔、嗅觉迟钝的我都能闻到！好啦不要害羞，多说一点你女神的事情嘛，说不定我能给你不错的建议哦？”

“不用了。”木村隼说，“老师的画技值得信任，但是其他的恕我无法判断。”

“哇，怎么能在夸人的同时嘲讽呢？”画室老师一脸不敢置信，“你这坏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画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地从外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说笑声。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他的大半张脸都被拉低的帽檐和口罩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扫视着画室内的两人。

“……请问你找谁？”

画室老师一边问，一边往门口走去。但才迈出两步，木村隼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扯回了原地。

画室老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干嘛干嘛？想炫耀自己力气大？？”

“别过去。”

“哈？”

门口站着的男人始终没说话。他很高，身型壮硕，怎么看都和摆满画架和画具的这里气场不合。木村隼见过有着类似气质的人，之前在学校出现，试图围堵他的人就是这副打扮，去找佐藤凉太时，那条混乱的街道上，传来异响的小巷中，隐约也能看见这样的人。

“你找我吗？”木村隼问。

“…………”

男人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走进画室，一步步朝木村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