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扑通!
水声顿时喧哗。
裴衍初猛然惊醒。
手上的重量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小猫掉进了盥洗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裴衍初不会洗猫。
他打开手机,搜了好多注意事项和视频。
无一不是在警告洗猫的主人,当心暴躁犟种肘击人类,猫毛水花满天飞。
裴衍初看着手机里的惨案,又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他捡到的小奶牛猫身上。
这只不一样。
这只好乖。
裴衍初放下手机,双手鞠起水,尽可能轻地用手掌擦拭被泥水染脏的毛发。
即使太阳穴和心脏都一股一股地刺痛,但裴衍初手上的力道仍掌控得稳,几乎没有生疏的过渡期,就熟练了起来。
姜玖心情很好地享受着人类的伺候。
水温刚刚好,手法也恰到好处。
虽然这只人类的座驾寒酸了点,人也不解风情了点,但伺候猫的手段倒是一流的嘛。
姜玖觉得自己的眼光棒极了!
他矜傲地抬起一只爪子,踩上人类的手腕。
“喵~”
[人,赏你的,给猫洗爪。]
裴衍初下意识用手指捏住了,发觉那脚爪竟然软的不可思议。
粉嫩的肉垫被他这么轻轻一捏,像是开花一般张开了。
裴衍初的心脏忽地一酥。
世界的边缘软了下来,翘了边,融化了一角,他钝化的感知在这一刻似乎清晰了些……
镜片后,裴衍初的眼睫轻轻一颤,眼底裂开一道痕迹。
这猫,与他……有缘,相称。
他……
忽然,搁置在一旁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孙教授三个大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闪烁。
刺耳的铃声贯穿了整个洗手间,深黑的泥沼顿时席卷而来,那种凝滞的阻力瞬间重新将他包裹。
裴衍初眼中裂开的缝隙又合拢了,浅褐的瞳孔被阴影遮蔽成深黑,他凝视着手机屏幕。
良久,吐出一口气,从水池中抬手,在毛巾上擦了擦,点击接通。
“裴衍初!”电话那头传来孙平志怒气腾腾的声音,“不是让你今晚来酒局吗?!我都答应了刘老板,你临时放刘老板鸽子什么意思?经费想不想要了?”
裴衍初漠然:“孙教授,科研靠水平,不是靠喝酒。”
“呵!裴副研究员,你可真是好样的,你在投的论文也别想见刊了,没有经费,卖了车房的钱够你做几次表征?升不了职,等着到年龄滚蛋吧!”
“嘟——嘟——”
对面率先挂了电话。
裴衍初静默无言,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
名为“柔软”与“放松”的情绪如手指之间掌控不住的水流,倏尔流逝,裴衍初的精神瞬间重新绷紧成一张满弦的弓。
视野四周,涌出一团团黑色缠绕的线条,无数密密麻麻的气泡、细胞钩织成的,粘稠的线条,在刺眼的屏幕白光下扭曲蠕动。
直至手机自动熄屏,眼前猛地黑了下来。
手掌心下,传来了毛绒绒的力道,细微、柔软,带着细细密密的痒,还有一点微热的温度。
唤回了裴衍初的思绪。
小猫在用脑袋撞他。
裴衍初敛眸垂头,刚从心气激起来的那股气力早已散了。
养猫吗?
只可惜,他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来的精力养猫?
只不过,裴衍初做事有始有终、尽心尽力。
他坚持着把猫认真洗完,污泥水换了一池,等水干净了,他才扯了家里备用的新毛巾,学着手机里搜来的方法,把猫一裹,吸干浮水。
吹风机开了最小档,裴衍初用手试过温度,不至于太烫后,把猫扯进怀里,细细吹干。
姜玖猛地被风糊了一脸。
他的毛!
他的毛!
这糟糕的机器把他的毛全吹掀了!
他现在炸成了一个毛线团子!
姜玖知道他今晚有活干了。
全身的毛!
他要舔梳上整整一夜!
糟糕的人类!
他要在今晚给这个人类脸上添几道血道子!
只是……
关掉吹风机后,姜玖看见了裴衍初脸上的神情。
这只人类,散发的信息素,愈发苦涩了,似乎逐渐向着不健康的方向直坠而下。
明明是一副棱角分明、骨相极其优渥的长相,应很好看才是,但此刻,人类眼下却挂着浓重的乌青,周身的气息尽是淡淡的死意。
怎么这样?
姜玖脑瓜转得快,他立刻联想到了刚刚那通电话。
明明在接电话之前,这只人类虽然兴致不高,但却不似现在这般压抑。
“小猫,你自便吧。”
裴衍初淡淡道,“天暖后,我会把你送走。”
他转身回了卧室,将门关上。
仰头倒在了床上。
修长的手指盖住眼睛,世界陷入一片深黑。
他的头发是湿的,指尖是冷的,身上穿着在外的衣服。
往常,裴衍初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碰到床。
只是现在,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