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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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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堂主人在擒龙寺害死了拈花大师一事在相州传得沸沸扬扬,贺椽这边却没什么动静。他去找戚元廷告别,没找见人,有个扫地的小沙弥告诉他戚少宫主昨夜忽然收到家中书信,带着人往北走了。

贺椽谢过他后,带着自己的行囊去找饼子。

宋知微奉命去查明姝楼不在寺内,宁应雪一早也不知所踪,只有瞿临月在太微弟子所居的禅院口等着。

小姑娘清清冷冷一张脸,抱着四大名剑之一的相思,扬手递给他一个包袱。

贺椽没推拒,自己脸上剑伤还没好全,账怎么着也得算到太微宗头上。

他当着面拆开瞧了,里头有饼子的口粮,银钱和一些伤药。

贺椽觉得瞿临月这姑娘着实有点意思,明明是掌教的亲传大弟子,模样和性情都更像她小师叔,连更擅剑法这一点都一模一样。

她比宁应雪小点,面容略稚嫩,贺椽笑着逗她,“瞿姑娘这么大方?”

“师叔叫我放你下山。”瞿临月语气没什么波澜,例行公事般道,“师叔说那夜天黑误伤你,对不住,让我代为赔罪。”

贺椽沉默一下,临近要走,他总是想起宁应雪的神情。

在他说出要离开后,宁应雪竟久违的露出了一点小时候的样子,有些惶恐,但他最后并未阻拦。

贺椽抓着那沉甸甸的包袱,还是问了,“你师叔人呢?”

瞿临月拧起眉头,把怀里的相思剑抱得更紧,“我为何要告诉你。”

贺椽相过面的姑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瞿临月神态变化不大,他也看出小姑娘这是生气了。

其中缘由他多少能察觉,于是老老实实地闭嘴赔笑,牵着饼子走了。

待行至小山门前,他忽听到瞿临月在身后朗声道,“明明冷血冷情,何必惺惺作态多问一句。”

伏魔山漫山翠竹在狂风里轰然作响,潮湿的雨雾落了下来。

贺椽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于阶下回头,红墙的山门前,大门紧锁,已无瞿临月的身影。

饼子见主人好半天一动不动,抬起头咬了咬他的袖子。

贺椽盯着那竹海山门许久,脸上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彻底归为平静。

他眨了眨眼,将那包袱在背上颠了颠,忽又笑了出来。

饼子不明所以,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他,贺椽却已经将它抱了起来,笑道,“走咯,去给你找个好人家。”

中州多密林高山,百年前佛门于此布道,大兴寺庙。伏魔山周围庙宇殿落星罗棋布,到处都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与旅人。即使擒龙寺拈花大师已去,这片土地依然香火不息,繁荣无比。

相州城依托佛门而兴,商铺酒馆密密麻麻,过去还只是做些正经生意。渐渐地,游人越来越多,花街柳巷与些暗处的生意也越来越兴盛。

贺椽从未来过相州城,但他在此地有一位故人。

他背着旗杆与包袱寻了间人声鼎沸的客栈住下了,老板见他带着饼子,还嘱咐了句别放出来咬人。

贺椽“唉”了两声,与老板讨了碗水上楼喂狗。

他将二楼格窗开了一角望着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过了会儿又放下,在榻上闭目调息。

饼子吃饱喝足尤嫌不够,拿鼻子拱着他的行李,拱完了没找到吃的。他跳上塌,又去拱贺椽的衣袖。

“啪嗒”有东西从袖中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三圈,不动了。

贺椽无奈睁眼,他严厉地喊了句“饼子”算作吓唬,然后下榻将那只滚落的梅花面具捡起来,掸干净灰,重新收进袖中。

下一秒,他疼得跪在了地上。

身体里内息游走乱窜,方才试图平息却适得其反。他深知自己的功法并非稳扎稳打习成,代价却未免太大。

每年开春之际,临安天元大会之后这身武功都会叫他痛不欲生,唯有拼命喝酒让自己醉过去才能缓解一二。

他平日几乎不与人动手,尚能扛住,偏偏近日恩怨太多,其中几个还格外难缠。

剧痛过后,贺椽觉察胸肺一阵灼烧。

他习以为常地掏出帕子,低下头,呕出一大口血。

饼子围着他,终于不再闹腾,乖巧地趴了下来。

贺椽却不甚在意。稍微缓过来后,他摸了摸饼子的脑袋,把沾血的帕子丢到一边,去水盆里清洗自己的手。

若是留在伏魔山,跟着太微宗走的确是个好去处。

宁应雪与瞿临月是太微两代剑客之首,追杀他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二位祖宗面前动手。加之擒龙寺混乱,无数人都在怀疑找寻“春堂主人”,追杀他的人不想惹一身腥。

如他所料,与宁应雪呆在一起的这几日风平浪静。

他深知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太微还有很多小弟子住在禅院里。

杀手既然盯上了他,那就迟早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不想也不能牵连无辜。

春堂主人这个身份或许早已暴露在另一伙人眼中。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与拈花的死是否有关。但他明白自己要把这群人揪出来,否则永无宁日。

入夜,贺椽带着饼子去了东街。

相州没有宵禁,路边还有两三商家叫买着吃食。他要了一两蜜饯三两糖酥,然后然后三拐两拐行至了一处窄巷,停在了一扇乌黑的小门前,扣了门环三下。

风中有甜到发腻的味道,不远处的娼楼上传来阵阵歌声,没有越州女子柔婉,却独带着相州的风情与凄凉。

贺椽知道这窄巷外就是相州城最大的销金窟,温柔乡。

门后拉开一条缝,一个麻衣老妪站在没点灯的庭院里,头发蓬乱,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打量他。贺椽没说话,而是将方才买的蜜饯与糖酥递了过去。老妪迟疑片刻,让开了身。

“吱呀——”身后的门关上了。

贺椽牵着饼子打量这宅子,堂屋空无一人,粗糙的帘幔在阴风里乱飘。院子除了两缸枯败的莲与一口井,再无其他东西。

老妪拿着他的蜜饯与糖酥,颤颤巍巍坐在生了苔藓的廊下,用豁牙的嘴极缓慢地吃了起来。

贺椽轻微皱了皱眉,饼子早被这鬼地方吓得哆嗦了起来,缩在了他脚下。

一只手从他肩后探出来,水蛇般滑至襟前抚了两下。

是极美的一只女人手臂,却带着森森的妖气。

贺椽冷眼瞧着在自己衣襟上不安分的手,有一道热气贴在了他的耳根上,接着那趴在他肩上的疯女人嘻嘻笑道,“小郎君,怎么想起来瞧我了?”

“难道你在这儿养了野男人?不敢让我来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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