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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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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湘灵出身东南富商大贾之家,自小被娇惯长大,从无退缩二字,也不在乎所谓师徒大防。她喜欢的,想要的,就一定要争,当女侠如此,上太微如此,宁应雪亦是如此。

楚湘灵那夜对他跪下,大逆不道地说出了那句“师父,我喜欢你。”

她说你辩自己无情,可当初是你亲口答应收我为徒,此前多少天赋超然的弟子想入霁华殿你却不收,这就是偏爱。

她说你辩自己念旧,又为何在看到红穗时哑口无言,没有当场说我痴心妄想?这就是犹豫。

她说师父,不必拘泥世俗陈规。

情之一字,本就难抑。

就在楚湘灵说完这话的第二日,宁应雪派人将其中一枚剑穗还给了她。

传话的童子年纪小,不懂大人间的纠葛。他懵懂地把原话说给楚湘灵听。

他说三师叔有口信要物归原主,另一枚非她所赠,不必惦念,且此后不必再来霁华殿,直到她想通那一日为止。三师叔最初答应收楚湘灵为徒是她诚心想学剑法道学,如今她心思都在风花雪月上,教了也是无用。

霁华殿的大门关了半月有余,对外说是闭关悟剑。

只有宁应雪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他是师父不假,但说到底和楚湘灵是一个年纪的人。

十七岁这年,楚湘灵以一种极其莽撞的方式告诉了他,什么是风月情愁。

她说偏爱,说犹豫。

其实说的是他一边刻意遗忘,一边睹物思人。说的是他在霁华殿见到楚湘灵时下意识想起的那位东水故人,说的是他抚上剑穗时激荡不已的心神。

宁应雪自小在仙杼山长大,他从不关心修习以外的事情。

十七年间清心寡欲,他从未有过情爱方面的经历,不明白一个人总是想起另一个人的缘由是什么,悟剑对他而言比悟情要容易地多。

他将自己关在霁华殿很久,久到长生灯添完了几十罐灯油,九合天香燃烧殆尽,那些晦涩的书册翻了又翻,最后胡乱散了一地。

仙杼山日暮时分,云海如鎏金织锦铺陈在天际,像极了樊齐二祖在江上看见的那一眼。

苍极殿的黄钟大吕在耳边响起三声。

他才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霁华殿大门再开时,春深剑的剑穗变成了一枚红色的双耳结,悬在腰间的砗磲珠熠熠生辉。

楚湘灵在他闭关后回到了天机大殿,再来霁华殿时仍叫着宁应雪一声师父,话出口却是要下山。

三年前,楚湘灵跪在霁华殿说自己想要下山游历,恳请师父允准。

他那时正在殿中翻一本经书,手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太微弟子一别就是山高水长,回不回山都是个人所愿。

他再也未曾见过楚湘灵,也没有去找过郑竹。

只因他挂上剑穗的那一刹那,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情之一字,本就难抑。

可再难抑也只是他自己的道。

郑竹早已有了良缘。少年站在横绝山下,腰间佩着一诺,剑上红色剑穗迎风轻荡。月老庙里,他笑着说起自己的心上人,说起他要和心上人成亲。

他知道自己的剑穗是如何得来的,是那晚郑竹嫌他太倔太笨,实在看不下去才随手编给他的。

郑竹选择不来太微找他,说不定是早已退隐江湖过着最平淡的日子,当初的承诺不过是哄小孩开心的一种手段。

太微门人心怀天下者多,舍小爱者也就多,门中苦恋之人不计其数。

宁应雪很早就明白自己也会是其中之一,他从未指望过自己的念头能成真。

可是在伏魔山看见郑竹的那个雨夜,之前劝慰自己的那些话一夕成空。

九年让一个人变了太多,贺椽如今站在他身边,除了脸已经看不出当年郑竹的影子。他却依然为此沉沦着迷,不知所措。

贺椽跟着宁应雪回了客栈,他难得一路上没多说什么。

等在榻上躺下,宁应雪点了灯突然坐到榻边抓起他手腕时,贺椽才道,“你做什么?”

“你内伤没好。”宁应雪摩挲着那块伤疤,“睡吧,我守着。”

贺椽觉得宁应雪这人也挺轴,“我今天又没动手,不疼,早点睡去吧。”

“经脉太脆了。”宁应雪垂下眼,他似乎为此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明日去先觉寺太危险。”

“那不至于。”

贺椽麻溜爬起来,他反握住宁应雪的手,将内息汇于掌心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郑竹了,没你想得那么弱。”

他动作坦坦荡荡。一股磅礴的内息在双掌之间流淌,明明强悍霸道,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倒像是一汪温热的泉水,浇灌着那一小块交叠在一起的皮肤。

贺椽收气凝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吧,我就说没事。”

他心想这下宁应雪总能不把他当个碎瓷瓶看了,再怎么着他也打遍天元无敌手这么多年,不至于受个伤就瘫了。

结果他躺下的时候手腕还是被抓着。

贺椽皱眉,猛地坐起了身,就在他想赶宁应雪去睡的时候,竟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一丝委屈的情绪。

这情绪很眼熟,像站在临安大街上那个死犟着不走的小孩,让他打了个哆嗦。

贺椽闭了嘴,难得有了种无力的感觉。

为着他动手后经脉逆行,宁应雪昨晚上就枯坐了一夜,他不能让宁应雪再当个雕像坐一夜了,否则人明天要废。

思考了半晌,他问,“你睡着了能修补吗?”

宁应雪看着他,似乎是没懂什么意思。

贺椽躺着的这张罗汉榻本就是作椅子用的,躺他一个都勉强,于是他无奈道,“去床上!你试着抓着我手腕看能不能边补边睡觉,不行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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