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应雪看他那副样子,许久没说话,突然低头笑了下。
真没什么不一样的,至少胆子一样大。
他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德行。不爱说话又孤僻,那时候还真没几个人敢接近他,偏郑竹凑上来了。现如今轻薄他这件事别人想都不敢想,偏贺椽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把他按住了。
贺椽还在等他回答,一下看傻眼了,心道这么严肃的问题,宁应雪怎么就笑了?
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好像没有。
他做了什么好笑的事吗?也没有。
他喜欢看宁应雪笑吗?喜欢。
贺椽看着他笑,突然就想通了。
他也认了,没什么好不认的。
宁应雪谁啊?东南太微宗师级别的人物,半步仙以下第一人。别管男的女的,这些年想睡他的人能从蓬莱洲排到清河渡,怎么想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既然眼前的人说喜欢,那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别说是喜欢他,就算宁应雪要他继续当杂役,他都能立马爬起来端茶倒水。
不过贺椽还真没见过宁应雪笑成这样。
霜雪似的眉眼都泛起了一片春水,软软地在他心口漾着,把他的心都漾软了,漾痒了。
他动作远比脑子快,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人重新压在了床上,低头亲住了。
这回宁应雪倒是没发疯咬他,而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任贺椽自己摸索行事。
他知道贺椽胆子大,却没想到这人胆大到这个地步。
像是知道自己消气了,贺椽亲着亲着突然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
不疼,也没出血,但雪白的脖颈上很快冒出了一个可疑红印。
“礼尚往来。”
贺椽摸了下那块印子,不满足似的又掐了一把把颜色掐深了。
他看着身下衣衫半敞,被咬懵的人颇有几分得意。然后他笑起来的时候被嘴上破皮的地方疼得“嘶”了一声。
宁应雪没再让他胡来,他整理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领,然后带着人去了先觉寺附近一间村落。
两人还是骑马上路。
贺椽一路上倒是老实,落后半匹马,没动手动脚,却总是忍不住盯着人看,看那人一身齐整的月白道袍和剑上的红穗。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就像寡了半辈子的光棍突然娶到小媳妇一样没出息,怎么看怎么疼都不够似的。
一时间什么明姝楼,什么拈花都不算事了。他觉得就是现在江又霜真从东南跑过来一拂尘勒死他,那也值了。
宁应雪终于忍不住了,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回头看着身后傻笑的人,“在外面能不能克制一点。”
贺椽还在满脑子小媳妇,他没听清,策马与宁应雪并行道,“什么?”
宁应雪看了他一会儿。
贺椽气色好了不少,连那双眼睛都比平时亮了许多。他突然被喊住的时候有点茫然,嘴角却是浮着笑的。
是真的很高兴。
这是自伏魔山重逢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意识到这点后,宁应雪突然什么说不出口了,他道,“算了,跟紧我。”
“我跟着呢。”贺椽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扬了扬马鞭,“放心吧。”
他们是出来找沈旺的。
邪功有邪功的好处,贺椽两杯茶下去,桓七娘什么都招了。
济源堂口是明姝楼在中州最大的堂口,她们只参与了盗墓贼和沈旺的事。
明姝楼确实信守承诺没有杀了沈旺,也没把一个男孩子带在身边。桓七娘说拈花大师身中剧毒后,沈旺就被上任堂主带走藏起来了,至今下落不明。
上任堂主着手安排了沈旺一事,事后不知怎的与楼中起了争执,随后带走沈旺叛出教中被杀。
至于血洗擒龙寺的人与拿比翼剑的杀手,她一概不知。
济源堂口没那么大本事正面对上擒龙寺武僧,顶多玩点小聪明。她只知道拈花死后,《伽蓝》并未落入明姝楼之手。
而楼主松霓涯居然也未曾下令在中州继续寻找《伽蓝》踪迹,似乎对此并不热络。
上任堂主名为松长慈,同样出身景雍松氏。
桓七娘说松长慈是个仁慈的堂主,因此死后堂口众人将她与随身武器就地埋葬。
谁知一场大雨,招来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夫子。
傀儡术一法早已在楼中盛行,无非是学的好与坏的分别。
松长慈的下一任济源堂主刚上位不久就莫名其妙死了,松霓涯于是提拔了新的堂主。这位新堂主为了向松霓涯邀功,这才试图让堂内傀儡术玩得最好的桓七娘出手,活捉春堂主人。
贺椽的身份在明姝楼内早已尽人皆知。
只可惜她们看到了春堂主人出现在先觉寺,却没算到春堂主人根本就是傀儡术的祖宗。
此前那位拿着比翼剑的杀手都不敢贸然对贺椽动手,偏这个桓七娘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当面游说。
贺椽正遗憾没问出沈旺的下落,宁应雪却说他有个地方要去看看。
太微的追杀令已经遍布中州,江又霜不日也要过来。
贺椽看着眼前隐隐出现的房屋与错落山脉,觉这事应该要有个了结。
到时候宁应雪把《伽蓝》带回太微,他也得去把自己摘干净,否则盘水村他也回不去。
贺椽打着算盘,宁应雪已经牵着马走到了一家带着院子的农户前,他与院子里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那人恍然大悟一样给他指了个方向。
宁应雪道谢后领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山脚下有座植满桃花嫩柳的小镇,暮色沉了下来,天际都是黄沙的颜色,很多农户这个时辰还在地里干活。
宁应雪又问了几户人家,最后向一座敞开的砖石院落走去。
这座院子在镇上还算富庶。白墙青瓦,朱门大开,里头站了个女人,正在收拾些散落的农具。
听见有人上门,她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年轻又有些疲累的面孔。
贺椽骑在马上,看见那女子的一瞬间他瞬然扣紧了缰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像是不可置信似的眨了两下眼。
女子还站在那儿,一身农妇打扮,长得竟与九年前的姚采盈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