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椽问宁应雪有什么办法能套出沈旺下落,宁应雪只对他说了一个字“等”。
贺椽听着觉得不靠谱。瑞荷看着就油盐不进,要是一直不说,他们得在武陵等到什么时候?
但他也就是心里想想,他跟宁应雪发誓不用邪功那就一定不用。牵魂引这东西损耗巨大,虽说不至于像神通观一样反噬自身,难受还是挺难受的。
当夜对桓七娘下手是形势所迫,送上门的线索他不想放跑,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贺老头教给他的东西其实大部分还算比较正统的掌法与剑术。贺椽在盘水村的那几年练得很勤勉,后来登天元榜用的也是这些招式。
所以有人骂明姝楼妖女邪教,却没什么人说春堂主人来路不正。
只不过贺老头本人是玩邪功出身,贺椽只跟他学了一门傀儡术,他不甚满意。到最后还是明说希望自己这一身本事能传下去。
那时候贺椽已经大仇得报,世上除了贺老头再无亲人。贺老头救过他的命,哪怕知道他一开始动机就不单纯,贺椽也点了头。
贺椽在济源城客栈中知道神通观还是有些惊奇的。
贺见山是西南山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狐禅,会邪功不奇怪,可《伽蓝》是中州正统佛门的东西,居然也有这种旁门左道。
后来他想知道《伽蓝》里是否有其他内容,宁应雪便给他看了两次。
摩揭陀语的秘籍落在农家小屋的墙上,隐隐有阴煞之气。
贺椽看不懂,宁应雪便给他大致讲了这些功法扉页佛语的含义。贺椽听完觉得前六册除了神通观并无奇怪之处,但后六册里有一门功法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扉页上有十二个字:阿赖耶识,不生不灭,刹那生灭。
是夜他睡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贺见山曾在梅花树下和他说的话。
他带着老头面具,看贺椽用新得的内力拍出一掌,打碎一丈外的山石,眯起眼叹道,“轮回本源呐。”
贺椽告诉宁应雪,阿赖耶与贺见山救他时所用的方法如出一辙。轮回本源,刹那生灭,他飘到盘水村时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却因为贺见山这身内功得以轮回重生,更胜从前。
《伽蓝》说不定和贺见山有关,明姝楼的人要《伽蓝》和追杀他也许都是为了贺见山。
宁应雪听后只告诉他一句话,《伽蓝》和春堂主人在他身边一日,都不会有事。
贺椽那天看着他垂眸抱住自己的样子,不知怎么心突然就落进了肚子里。
他觉得眼前这人是真的变了许多。从前是他把宁应雪当孩子惯着,如今全反过来了,宁应雪只叫他在武陵好好养养内伤,其余一概不用管,他能让瑞荷开口。
于是贺椽过上了逗狗逮蚂蚱,占一占小师叔便宜,时不时去骚扰瑞荷的悠闲日子。
外头一团乱麻,武陵这座小镇却安宁祥和,像极了传闻中的桃花源。
瑞荷有时推着自己的小车去边上几座村镇卖绣品,有时去庙里烧烧香,有时就坐在门内踩着织机织祥云与莲花。
贺椽搬着板凳在她身边坐着,他看着瑞荷那张很像姚采盈却很冷漠的脸,咬着牙与她搭话。
“诶,你知道吗?东南有座仙杼山,讲的就是仙女织布的故事。说是太微宗开山樊齐二祖看见山顶上祥云像彩练,觉得此地甚美,于是留下开山立派。若是没当初仙女织下的那团祥云,也不会有如今的太微宗,我看瑞荷姑娘的手艺堪比天上的仙子。”
“瑞荷姑娘品貌骨相如此不凡,有没有想过去东南看看?说不定那里有你的亲戚......”
“瑞荷姑娘想不想习武?太微最喜欢捡孩子了,东南多少孤儿都是太微捡走养大的。尤其是她们女弟子,一身衣衫雪似的,多少织造的衣服都不及太微的弟子服好看,拿着拂尘就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若是你想去,可以跟阿雪说,他这人耳根子软......”
......
贺椽叽叽喳喳地与她扯天扯地,瑞荷大部分时间不理他,听烦了就干脆闭门谢客。
这些日子贺椽没在她的院子里发现沈旺的踪迹,也没找到任何瑞荷与姚家的关联。他觉得这姑娘心智非同一般,换作旁人早耐不住了。
他没想让宁应雪出面,不然瑞荷和宁应雪两个大闷瓜坐在一起,估计一天也难蹦出一个字来。
贺椽今日一早吃了瑞荷姑娘的闭门羹,干脆就在桃花落了一半的大街上摆了个摊做老本行。
龟甲在相州城耗完了,他身上还有些蓍草和铜钱,这些东西比不上龟甲唬人,多少能用一用。
武陵的乡亲都很和善,连小孩对外乡人都是笑眯眯的。他刚摆好就围了一堆花衫子娃娃,好奇地看他算六爻。